赤九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噴瓶——那是她利用護環提取了幾種烈性藥材,經過高純度濃縮後的「氣味消除劑」.她對著雪山參輕輕一噴,那股甜香瞬間被一種極其微弱的焦灼感覆蓋,隨即歸於虛無.
「王爺,國師既然想看『蝴蝶往哪飛』,那我們就給他指一條好路.」
赤九從護環的微型儲物格中取出一塊透明的膠狀物.這原本是現代用於誘捕昆蟲的「高模擬費洛蒙」,她將雪山參上的磷粉小心翼翼地轉移到這塊膠狀物上.
「小喜,進來.」赤九喚了一聲.
她將那塊帶著引路粉的膠狀物,悄悄黏在了女官白天留下的那塊帕子內褶裡.
赤九轉向蕭湛,眼神銳利:「這帕子,麻煩影刃送回欽天監.別丟在國師房裡,要丟在國師豢養那些追蹤蝶的『百蟲窖』附近.」
蕭湛瞬間領悟,俊美的臉上掠過一抹激賞.
若是引路粉回到了百蟲窖,那些追蹤蝶就會陷入瘋狂的自我環繞中,國師的「追蹤術」將會徹底失靈,甚至會讓他以為自己內部出了叛徒.
赤九將那株帶毒的真參丟進特製的鉛盒隔絕藥性,換上了一株同樣形狀的凡品.
「王爺,這下聘的戲演完了,明早國師醒來,發現他的蝴蝶全在自己家門口打轉,表情一定很精彩.」
蕭湛看著赤九利落的手法,第一次對這個「小師妹」產生了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感.他站起身,雖然依舊掩口輕咳,但身姿卻挺拔如竹:
「寧兒,本王現在愈發期待,與妳一同踏上湛川的那一天了.」
[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內,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伴隨著布料被撕裂的聲音,下人們跪在廊下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本王不信!蕭湛那個病鬼憑什麼?」蕭煜雙眼通紅,將手中價值連城的古硯狠狠砸向地面,「楚昭寧本是我的正妃!她是我的!」
自從那晚宮宴見識過楚昭寧的絕代風骨,蕭煜像是中了邪一般,腦子裡全是在花圃中她那冷傲的神情.他甚至忘了自己當初是如何羞辱她的,只覺得是蕭湛趁虛而入,奪走了屬於他的至寶.
他偏執地認為,楚昭寧之所以對他冷淡,定是因為在氣他當初退婚,只要他放低姿態,那個女人一定會哭著求他原諒.
「殿下息怒...」一名親信幕僚頂著壓力勸道,「陛下旨意已下,且您現在還在禁足期,若是鬧大了,趙貴妃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交代?我母妃只會叫我忍!」蕭煜一腳踢翻了椅子,面色陰沉,「蕭湛要去湛川是吧?好,湛川那種鬼地方,山高皇帝遠,多的是『意外』.本王得不到的東西,他也休想安穩地握在手裡!」
他猛地轉過頭,語氣森然:「去聯繫那邊的人,我要讓楚昭寧知道,在這大齊,只有本王能護住她,也只有本王...才配擁有她.至於蕭湛,病鬼一個,就讓他真的病死在路上吧!」
[欽天監・百蟲窖]
國師是在一陣異樣的躁動中醒來的.
不是風聲,也不是侍從的腳步.
而是——蟲鳴.
成千上萬隻追蹤蝶在窖中拍翼,那種本該有節律的細碎聲響,此刻卻變得急促,混亂,如同無數顆躁動的心臟同時失序.
國師猛然睜開眼.
「怎麼回事?」
他披衣而起,腳步尚未踏出內殿,鼻端便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他渾身寒毛倒豎的氣味.
——引路粉.
那是他親手調配,專門用來標記目標的磷香.
它本該只出現在楚昭寧與雪山參之上.
「不可能...」
國師快步走向百蟲窖,當窖門被推開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成百上千隻追蹤蝶,如同被無形之線牽引,瘋狂地在窖門外的一角盤旋,疊繞,相互撞擊——
它們追逐的,不是遠方的獵物,
而是——一塊被丟棄在地的女官帕子.
那帕子靜靜躺在石階旁,潔白無瑕,
卻在他的術法感知中,
散發出比楚昭寧本人還要濃烈百倍的「標記」.
國師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引路粉被轉移了
追蹤對象被「換殼」
而他毫無察覺
他的追蹤術,沒有失效.
它只是——被餵了一個假的世界.
「...有人,在用我的術,反過來騙我.」
國師緩緩抬手,指尖因憤怒而顫抖.
這不是蠻力能做到的事.
能在不驚動追蹤蝶的情況下完成轉移,遮蔽,再誘導回源頭——
對方不只懂藥理,
還懂他的術法邏輯.
甚至——比他更懂「追蹤」這件事.
國師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塊帕子.
那是昨日,二皇子府送來的女官所用.
「內鬼...」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再也揮之不去.
因為如果不是欽天監內部出了問題,
誰能將引路粉精準送回百蟲窖?
追蹤蝶仍在瘋狂打轉,
像一個被困在鏡子裡的占卜陣.
國師第一次,對自己無往不利的「天機術」產生了動搖.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赤九正笑著,
把整個欽天監,
推進她為他準備好的——
認知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