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大門緩緩開啟,長街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與各方勢力的眼線.
幾箱繫著紅綢的聘禮被抬進府內,雖是王爺規格,卻因那「湛川」封地的名聲,顯得有些淒涼.蕭湛坐於輪椅之上,身上裹著厚重的狐裘,即使是正午的陽光也化不開他眉宇間的病氣.
「咳,咳咳...」
蕭湛掩著帕子劇烈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彷彿下一刻就會隨風而去.
躲在將軍府影壁後的,茶樓窗邊的眼線們,紛紛在心中暗自記下:湛王氣息微弱,不足為慮.
將軍府正廳,赤九一身淡青色長裙,褪去了那日的白衣勁裝,低眉順眼地站在堂下,像極了一個心如死灰,被迫認命的孤女.
「王爺千歲.」赤九福了福身,聲音清冷而平淡.「幾日不見,王爺身子怎麼未轉好反而更嚴重了.」她皺起眉頭看著他.
蕭湛抬起眼,看向眼前這名「未婚妻」.
「寧兒...」蕭湛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去扶她,卻在半空中又猛地收回,再次咳得彎下了腰,「本王這殘軀...累妳受苦了.」
「王爺言重了.」赤九上前一步,看似關切地扶住他的手臂.
在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赤九的左腕微不可察地貼在了蕭湛的脈門上.
「系統提示:目標對象正在進行深度呼吸調節,人為抑制心跳頻率.檢測到其內息運轉極快,體力值處於巔峰狀態.結論:演技滿分.」
赤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男人,演起病鬼來簡直比她這個專業特工還入戲.
「王爺,藥不能停.」赤九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頻率吐出一句話.
蕭湛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在自己脈門上一觸即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順勢靠在赤九肩頭,像是一個站不穩的病弱丈夫,在赤九耳邊低聲回敬:
「寧兒這份『藥』,本王打算喝一輩子.」
「湛王殿下,國師大人有禮送達.」女官托著一只精巧的玉盒,眼神犀利地掃過兩人緊貼的身影,「國師言,湛川苦寒,特賜雪山參一株,祝王爺與王妃...白頭偕老.」
赤九看著那玉盒,護環立刻發出警報:
「系統提示:檢測到強烈放射性物質殘留.長期佩戴或食用將導致器官衰竭.」
「代本王...謝過國師.」蕭湛虛弱地點了點頭,示意影刃收下,眼底卻閃過一抹嘲弄.
這場下聘,就在各懷鬼胎的氛圍中結束了.
眼線們滿意地回去覆命:湛王病入膏肓,楚家孤女安分守己.
而當將軍府大門再度關上時,赤九猛地推開了懷中的蕭湛,冷聲道:「王爺,下次演戲歸演戲,別真的把口水咳在我衣服上.」
蕭湛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這叫入戲.』
他穩穩地站直身軀,哪裡還有半點病弱的影子?他撣了撣衣角,鳳眸微挑:「本王也不想,但國師送的那株參...妳打算怎麼處理?」
那株雪山參靜靜地躺在玉盒中,散發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香.蕭湛坐回在輪椅上,指尖輕觸盒蓋,眼神微冷:「國師好大手筆.」
這參上抹了『千里的引路粉』,是用極其罕見的追蹤蝶粉末製成,方圓十里內,國師養的那些畜生都能聞著味兒跟上來.
赤九站在桌邊,左腕的護環微微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只有她能看到的數據面板正在跳動.
系統提示: 檢測到生物標記酶,成分:磷光鱗粉,異性費洛蒙.
建議: 中和標記,或進行偽裝遷移.
「原來是靠蝴蝶追蹤.」赤九冷笑一聲,是古代最擅長用的追蹤器.
國師的手段果然狠毒,這不是禮物,是催命符.
「他想標記我們還要毒死我們,那我們就給他換個目標.」赤九看著那個玉盒,露出了一個特工式的危險笑容.
蕭湛疑惑的問楚昭寧:「寧兒為何妳會知國師的禮物有問題?」
赤九看著他幾秒後「罷了,既然我們是隊友,告訴你也無妨.」
赤九將自己是現代特工的事告訴蕭湛.
「妳說的特工是什麼職位,赤九是妳的代號,那妳的本名呢?真正的楚昭寧死了嗎?」蕭湛的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來,每一問都帶著不容置喙的緊迫感.
面對蕭湛一連串的疑問,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赤九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底的震驚,懷疑與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慟交織在一起.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一輪清冷的明月,背影顯得孤寂而冷傲.
「真正的楚昭寧,確實已經在那晚退婚的屈辱中,心碎飲毒而亡了.」赤九轉過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的故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來自千年後的一個靈魂.」
蕭湛握著輪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看著這具熟悉的軀殼,內心翻江倒海.「千年後?特工...到底是什麼?」
「在我的世界,『特工』不是官職,而是一種隱於黑暗的利刃.」赤九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們受過最嚴酷的訓練,精通刺殺,偵察,心理戰與醫術.我們不為個人而活,只為國家的最高利益執行任務.而我,是組織中最強的代號——『赤九』.」
蕭湛低聲重複著:「赤九...」
「我的本名?」赤九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透出一抹迷茫,「在那個世界,我們從進入組織的那天起就沒有名字了.沈寧是我的本名,但現在,我是赤九,也是楚昭寧.」
蕭湛緩慢咀嚼這兩個字:「沈...寧...倒是比昭寧多了一分安穩,可妳,偏偏是最不安穩的那一個.」
赤九抬起左腕,指了指那個在月光下泛著冷感的護環.「這是我那個時代的『外掛』,它能看穿一切偽裝,感知一切毒素.國師引以為傲的手段,在我這裡,不過是透明的數據罷了.」
蕭湛沉默了許久,他試圖消化這一切.他緊緊握住輪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看著她那雙毫無波瀾,彷彿看透生死的眼睛,他卻心底生出一股荒謬的信任感.
「所以,妳接近我,也只是為了『任務』?」蕭湛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不,這不是任務,這是生存.」赤九看著他,眼神銳利,「既然我接手了這具身體,楚家的血債,我就得討回來.蕭湛,既然我們都想翻了這棋盤,你的身份給了我名分,我的能力給了你生機.這場交易,你不虧.」
蕭湛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與前所未有的興奮.他站起身,再無半分病弱之態,大步走到赤九面前,目光灼灼:
「沈寧,赤九...不論妳是誰,既然妳敢對本王攤牌,那本王便接了這場豪賭.這大齊的天下,本王原本沒興趣,但現在,本王想看看,在妳這把利刃的輔助下,這局棋到底能下到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