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婧領著三人踏入大廳,腳步輕快,聲音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雀躍:「爹,娘,我帶客人回來了!」
雖然她面上笑得燦爛,心底卻不自覺回想起方才回府路上,楚雨寧那深沉如海的目光.
當時,楚雨寧看著她對赤九那份近乎本能的恭敬,終究是忍不住低聲問道:「妳為何喚我小妹為『隊長』?妳們本不該相識.」
藍五當時並未驚慌,只是大方地展示了手腕上那枚色澤奇特,隱約泛著微光的護環.那是在基地時,她們隸屬特種小隊唯一的信物與憑證.
其實這半年在礦區共處,藍五早就對楚雨寧徹底交了底.她欣賞楚雨寧的正直,也知道自己那些驚世駭俗的「礦區改造」瞞不過這男人的眼,索性便將自己與赤九皆是異世靈魂的真相如實相告.
正因有了這份坦誠,此刻站在大廳,楚雨寧與她之間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內廳屏風後,司徒錦正攙扶著夫人姜彩菱緩步走出.一見到女兒,司徒錦便沉下臉,沒好氣地數落道:「妳還曉得回來?成日躲在礦區裡胡鬧,一會兒炸礦,一會兒又調走府裡家僕,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都不知道妳在忙些什麼!」
司徒夫人並未搭理丈夫的嘮叨,她的目光在三名不速之客身上流轉,心中暗暗吃驚.
正中央的那位男子（蕭湛）丰神俊朗,舉手投足間帶著一份與生俱來的清冷氣度,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竟讓她在自家大廳裡感到了幾分局促;而他身旁的女子（赤九）,生得是明豔動人,不可方物,即便身著素衣也難掩那份驚艷之色;至於另一位男子（楚雨寧）雖然沉默,但脊背挺拔如松,眉宇間隱約透著一股將門之後的堅毅傲骨,絕非尋常人家子弟.
姜彩菱心知這幾人身分定不簡單,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袖口示意他禁聲,隨後溫聲問道:「婧兒,這幾位貴客是?」
「他們是從大齊來的商人,專做廚具與農具買賣的.」司徒婧面不改色地按計畫答道,「他們聽聞咱們家出的鐵質極佳,鑄出來的鍋鏟菜刀耐用得很,這才特地登門想談生意.」
在這偏遠的礦區,私造兵器乃是誅九族的死罪.這番看似合理的商賈之辭,成了他們掩蓋鋒芒的最佳屏障.
司徒錦原本還板著臉,一聽這話,滿腔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轉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好,好!婧婧果然長大了,知道幫著家中打理生意,不枉爹平日裡疼妳.」
司徒夫人姜彩菱心思縝密,雖然察覺到蕭湛三人氣度過於凌厲,不像一般走南闖北的行商,但看著女兒那副認真辦事的模樣,終究還是選擇相信自家孩子,將那份疑慮悄悄藏進心底.
「爹,娘.」司徒婧趁熱打鐵,神色自若地安排道:「我這就先帶他們去書房詳談買賣細節,你們讓人備些精緻茶點送來可好?」
「成!當然成!」司徒錦聞言,眼角眉梢盡是笑意,開心得連聲答應.在他看來,這不單是一樁買賣,更代表司徒婧終於有了繼承人的架勢,能獨自挑起大樑,應對外客.他忙不迭地吩咐下去:「快!去準備府上最好的雲霧青茶,再弄幾碟婧婧愛吃的糕點送去書房!」
一踏進書房,藍五隨手將房門反扣,先前的沉穩假面瞬間卸下.她拉著赤九坐下,迫不及待地開口:「隊長!我投射到這兒都半年了,始終打探不到妳的消息.三天前這護環卻突然亮了燈,系統還提示『黃七』的位置在南唐方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赤九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神色警覺地掃向一旁的楚雨寧.
藍五察覺到她的顧慮,忙解釋道:「放心吧,雨寧早就知道我的身分了,這半年來,我們倆可是同吃同住,形影不離的交情.」
「司徒小姐...妳,妳這番話實在大有歧義!」
楚雨寧原本生得一張英氣勃勃的面孔,此刻卻因那句「同吃同住」而漲紅了臉.他堂堂將門虎子,向來律己甚嚴,此時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急忙向赤九解釋道:「小妹切莫誤會,我們只是為了照看礦場與研發,這才共同住在礦區的宅院內...並非如她所說的那般...那般親密.」
他一邊說,一邊還有些羞惱地瞪了藍五一眼,似乎拿這位個性跳脫的小姐毫無辦法.
眼見楚雨寧被藍五那句「同吃同住」堵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坐在一旁的蕭湛終於按捺不住,眼底浮起一絲促狹,低笑出聲.
「三哥,這位司徒小姐當真是性情中人.」蕭湛調侃道,語氣中全無方才在府門外的清冷.
他當年投於大將軍楚錚門下習武,與楚家三兄弟同進同出,切磋武藝,交情早已超越了師兄弟,說是情同手足也不為過.見到平日裡最是端方自持,一板一眼的楚家三郎,如今竟被一個姑娘家羞得說不出話來,蕭湛自然不會放過這難得的揶揄機會.
他拍了拍楚雨寧的肩膀,轉頭對赤九（楚昭寧）笑道:「昭寧,妳三哥這是在軍營待久了,哪見識過司徒小姐這種快人快語?妳就別跟著一起逗他了.」
這番調笑,倒讓原本因「系統,護環」而顯得詭譎的氛圍,重新添了幾分重逢的熱絡.
赤九並未加入蕭湛與三哥的談笑,她雙眉微蹙,目光落在自己腕上的護環上,陷入了更深的疑慮.
藍五來到此地已有半年,可她卻不過短短一月.她清楚記得,那一晚她們三人圓滿執行完任務,回到公寓各自歇下,隨後便在睡夢中被捲入了這個未知的時空.既然是同時遇難,為何降落的時間點卻有如此巨大的落差?是時空亂流的干擾,還是這個世界對她們這群「外來者」另有安排?
正當她試圖梳理這些混亂的時序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隨即是婢女恭敬的叩門聲:
「小姐,您吩咐的茶點,奴婢送來了.」
門外的聲音打斷了房內詭譎的氛圍.赤九神色一凜,與藍五對視一眼,兩人瞬間切換回了「客主商談」的偽裝;而蕭湛也收斂了笑意,恢復了那副氣度不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商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