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婢女布好茶點退出書房,藍五隨即轉身,利落地將門閂上.「咱們邊吃邊說.」
她順手拈起一塊點心遞到楚雨寧面前,語氣輕快了些,「嚐嚐,這家的手藝不賴.」
楚雨寧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糕點微溫的邊緣,卻遲遲未曾入口.那點心的甜香還未盈口,一股隱祕的甜意已先在心底泛開.他垂眸看著手中那塊精緻的糕點,思緒微亂——這位司徒小姐在如此私密的時刻,竟是先想著要餵勞他.
這是否意味著,他在她心裡,其實也佔了幾分份量?
「藍五,」赤九目光銳利地直視她,「妳還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過來這裡的嗎?」
「哪能忘啊?」藍五拉過椅子坐下,聳了聳肩,「不就是那天我們三個剛執行完任務回到公寓,累得一個個倒頭就睡.誰知道我一睜眼,這位司徒小姐正跟那個渣男小白臉顧霄鬧分手,還把她的頭給打破了,搞得我一身是血.」她指著後腦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赤九聽完,指節有節奏地扣著桌面,臉色愈發陰沉.「妳說妳來了半年,可我落地至今還不到一個月.明明是同一時間入睡,抵達的時間點卻對不上.」
藍五聞言猛地愣住,指尖的點心懸在半空.她神情一肅,低聲喃喃道:「難不成...是穿越時的磁場干擾,把咱們的時間線給攪亂了?那黃七呢?她現在是什麼時間點?」
一旁,當楚雨寧聽到司徒婧竟曾被顧霄傷了頭時,心尖猛然一縮,手指不由得收緊.他心底騰地燒起一腔怒火,暗自懊惱:方才在礦區,下手還是輕了點,應該再廢那顧霄一雙手才對!
書房內的氣氛因這番話變得陰晴不定.蕭湛始終沉默,他雖聽不懂她們口中那些古怪的詞彙,卻能感覺到赤九眉宇間結不開的疑雲.
他眼簾微垂,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赤九身上,沉聲開口:「寧兒,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赤九斂起心思,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這複雜的時間錯亂問題暫且按捺不表,一切等與黃七碰頭,確認她的狀況後再行定奪.
她抬起頭,目光如刃,直勾勾地盯向楚雨寧,話題陡然一轉,語氣冷肅:「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戰事究竟出了什麼差錯?傳回大齊的戰報言明,楚將軍與三位少將軍已在塞外殉國,連楚家軍都全軍覆沒.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僅活著,還會出現在這西燕邊境的礦區之中?」
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隨著這聲質問降到了冰點.
楚雨寧望著眼前那張熟悉的小妹臉龐,內心波瀾起伏.雖然皮囊依舊,內裡卻已如司徒婧一般「換了芯子」,這讓他一時間情緒複雜萬分.
他垂下眼簾,嗓音乾澀地緩緩道出真相:「那場與東疆的戰事,實則是國師一手策劃的陷阱.他想威逼父親受他掣肘,更妄圖將父親親手扶持的『三十七寨』納為己用.」
他停頓一下吸了口氣,平復情緒後繼續說道
「父親識破了他的詭計,命我火速突圍去通知各寨寨主.我一路遭人截殺,最後在齊,燕邊界走投無路,跳河求生.是顧霄的手下將我救起,卻不知為何並未殺我,而是將我囚在礦區百般折磨.若非司徒小姐相救,我恐怕早已化作枯骨,至於父親與兄長的下落...至今仍未可知.」
「國師覬覦那三十七寨已久,幾次拉攏將軍不成,竟卑劣至此!」蕭湛忿忿不平地接話,語帶怒意.
赤九聽出關鍵,冷靜地追問:「這三十七寨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竟讓國師如此大費周章?」
「在那老賊眼中,三十七寨便是楚家軍的魂.」蕭湛沉聲解釋,將搜集到的情報娓娓道來,「那本是將軍救下的流民,將軍不僅給了他們安身立命之所,還教授武藝,編排兵陣.對他們而言,楚家的將令大過天子詔命.」
「哼,這就說得通了.」藍五抿了一口茶,神色冷然,「我想,那位四王爺定是和國師打著同樣的算盤,這才囚禁雨寧,想以此為餌,釣出這支力量.」
蕭湛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藍五一眼:「司徒小姐所言極是.三十七寨紮根西北,臨近湛川,寨民們戰力極強,是奪位的絕佳助力.而雨寧,便是唯一能調遣他們的鑰匙.」
「既然忠誠度如此之高,這群人如何辨識身份?總不能光憑一張臉.」赤九疑惑地敲了敲案几.
「憑的是這個.」楚雨寧從懷中取出一塊色澤暗沉,紋路古樸的小木牌,緩緩放在桌上,「這是我臨行前,父親親手交給我的.」
蕭湛伸手拿起木牌翻看,只見正面刻著一個簡單的「楚」字,背面卻是凹凸不平的山巒紋路.
「除了木牌,還得對上口號.」楚雨寧看著那木牌,聲音低沉而堅定,「若遇寨中兄弟,問話是:『木牌無字,何以安身?』」
藍五聽著這話,下意識地喃喃接道:「『將軍有令,四海為家.』」
楚雨寧望向藍五的目光多了幾分驚訝與欣賞,心裡對她的喜愛也隨之加深.他沒想到,這個來自異世的女子,竟能一瞬間讀懂這口號背後的悲壯.「沒錯,答的就是這二句.」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這口號聽在眾人耳裡,不僅是暗號,更像是那三十七寨流民對楚家的生死承諾——因為將軍的一道令,他們才有了這份得以「安身」的家.
「這口號選得有意思.」藍五喝了一口茶,點評道,「既不張揚,又把那種同生共死的交情寫進去了.就算被國師的人聽去,也只會當成是哪家流浪漢的胡言亂語.」
「確實隱晦.」赤九點了點頭,神色嚴峻地看向楚雨寧,「但這口號既然能安身,現在也能殺敵.三哥,既然木牌在你手裡,我們便有了翻盤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