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王府的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離開京城五十里後,四周的景色逐漸由繁華轉為荒涼,原本整齊的儀仗隊伍也早已換上了行動便捷的勁裝.
蕭湛與赤九同乘一輛馬車.車內,蕭湛閉目養神,那副病弱的偽裝在只有兩人的空間裡卸下了大半.
赤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你人明明好好的,何必天天裝病?」
蕭湛唇角微動,卻沒有立刻睜眼.
「因為我要瞞過父皇,也要瞞過國師.」
他的聲音低而平穩,「父皇對我這個皇子從未真正看重.我母妃是北陵公主,那場婚姻只是政治交易,沒有感情,我——不過是那段聯姻留下的意外產物.」
赤九靜靜聽著.
「國師更麻煩.」蕭湛睜開眼,目光深沉,「那個人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控制慾,他想掌控所有人與所有事,卻並非為了皇位.我看不透他,所以只能選擇讓他忽略我.」
他微微一笑,笑意卻冷得像霜.
「一個病弱無能,隨時可能死在榻上的皇子,最安全.」
「滴——滴——」
突然,赤九左腕的護環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原本幽藍的光芒竟隱隱透出一抹亮眼的橙黃與赤紅.
赤九猛地坐直身子,瞳孔驟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系統提示: 檢測到同頻段靈魂信號共振!
信號源 A赤紅: 東南方,距離 1200 公里(代號:黃七).
信號源 B橙黃: 西北方向,距離 850 公里(代號:藍五).
狀態: 生命體徵穩定,同步率 98%.]
「怎麼了?」蕭湛漆黑的眸子如利刃般射向赤九.他察覺到了赤九那一瞬間的異樣,那種眼神,不是恐懼,而是失而復得的震驚.
赤九死死盯著護環上跳動的兩個光點,心臟狂跳不止.
她記得那天在基地執行完極限任務,三人都累得回公寓裡沉沉睡去,誰能想到,那一覺睡醒,竟然集體跨越了千年的時空.
「是她們!我生死交付的隊友.」赤九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黃七在東南方,藍五在西北方.藍五的位置就在我們要去的湛川邊界,那是西燕與大齊交界的地帶.」
馬車內.
蕭湛看著神色莫測的赤九,心中那股危機感愈發強烈.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叫沈寧的女人,身後背負的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沈寧,」蕭湛直呼她的本名,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霸道,「妳的同伴若是出現,妳會拋下這局棋,跟著他們走嗎?」他猛地扣住赤九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命盤中.
赤九轉過頭,看著蕭湛那雙充滿佔有慾與不安的眼眸,突然展顏一笑.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帶著幾分狂放與自信:
「王爺,想什麼呢?她們一個是我的資源後勤,一個是我的金庫.我既然答應要幫你開這扇『門』,自然要把我最強的班底都召集過來.」
官道旁的密林中,馬車隊伍藉著夜色的掩護暫時停靠.
「影刃.」蕭湛的聲音冷冽,不帶一絲病氣.
「屬下在.」
「換上本王的喜袍,坐進車裡.」蕭湛將那件象徵身分的狐裘遞過去,「這幾日,你只需偶爾咳嗽,扮出弱不禁風的模樣即可.不管遇到什麼刺殺,不准出馬車,一切由侍衛應對.」
另一邊,赤九也將原本繁複的嫁衣迅速換下.
「小喜,這身勁裝妳穿著.」赤九將特製的防彈纖維護甲扣在小喜身上,「妳與影刃同坐一輛車.記住,妳現在就是『楚昭寧』,不要露臉,遇到危險,嫁妝箱底層有我留給妳們的煙霧彈,這支電擊器妳拿著,直接按這裡開關就能用.」她教導霍喜如何使用.
梅娘眼眶微紅,拉著赤九的手:「小姐,您真的要冒險去西燕?那邊可是吃人的地方...」
「奶娘,別擔心.」赤九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堅定,「妳們先去湛川,那裡有楚家軍的舊部,到了那裡才是真正的安全.」
片刻後,馬車隊伍重新啟程.
馬車內坐著「湛王」與「王妃」,而真正的蕭湛已換上一身玄色護衛服,赤九則易容成一名面容平凡的婢女,背著簡單的行囊,兩人身輕如燕,迅速沒入荒野的黑暗之中.
蕭湛看著身旁動作利落,完全沒有千金小姐嬌氣的赤九,忍不住低聲道:「沈寧,妳這易容術與反追蹤的手段,連影刃都自愧不如.」即便臉變了,那雙銳利的眼神依然讓他沉溺.
「在我的世界,這只是入門課.」赤九一邊觀察著護環上的藍色閃爍,一邊調整方向,「藍五現在處於西燕與大齊交界的礦區,那是西北方向最混亂的地帶.我們走小路,三日內便能抵達.」
深夜,官道.
數十名氣息冷冽的死士如鬼魅般掠出,直取湛王馬車.「殺!二皇子有令,除了楚昭寧,一個不留!」
影刃披著蕭湛的狐裘,眼神冰冷.他正欲拔劍,卻見身旁的小喜雖然臉色慘白,卻死死咬牙,伸手摸向腰間的黑色圓管.
當一名死士的刀鋒劈開車簾的瞬間,小喜大喊一聲:「去死吧!」
「滋——!」
幽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炸裂,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劈啪聲,一道猙獰的幽藍電弧劃破黑夜,擊中刺客的瞬間,那人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如同被雷火擊中,劇烈痙攣後死狗般癱軟在地.
影刃愣住了,他的劍才拔出一半.
戰鬥結束得極快,死士們做夢也想不到,這輛車上的人不僅穿著砍不透的「神絲護甲」,手裡還握著能招引天雷的法器.
混亂中,一根流箭射向小喜,影刃本能地旋身將她撲倒在懷中.
小喜撞在影刃堅實的胸膛上,鼻端盡是男人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影刃低頭,看著懷中這隻受驚的小兔子,原本常年握劍,平穩如石的手,竟在此刻微微顫動了一下.
「...沒事了.」影刃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小喜看著他英挺的下顎,心臟跳得比剛才面對死士時還要快:「謝謝...影大人.」
影刃迅速鬆手,轉過頭掩飾住那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冷聲道:「守好馬車.王妃說過,妳若掉了根頭髮,她會拆了我的骨頭.」
雖然語氣生硬,但他那擋在小喜身前的背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寬闊.
官道上的慘叫聲方落,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小喜!小喜妳在哪兒?」梅娘一臉驚惶地衝過來,甚至差點被地上死士的屍首絆倒.當她看見女兒安然無恙地站在馬車旁時,一把將人摟進懷裡,死死扣住:「佛祖保佑,嚇死娘了...妳這孩子,剛才那雷聲是怎麼回事?」
「娘,我沒事,這都是小姐留給我的法寶.」小喜輕拍著梅娘的手背,語氣雖然溫順安穩,視線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忍不住偷偷瞄向站在一旁,正低頭擦拭長劍的影刃.
那人的背影依舊如孤松般冷冽,可剛才在馬車內,他那隻覆在她手背上,堅實且溫熱的大手,溫度似乎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臉頰發熱.
影刃察覺到了這道灼人的視線,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冷聲對著身後的侍衛下令:「打掃戰場,加強警戒.」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這位湛王府的第一高手,那藏在鬢髮間的耳尖,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薄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