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一道明黃色的聖旨沉重地拍落在案,打破了死寂.
「封三皇子蕭湛為湛王,封地湛川.」大齊皇帝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大婚之後,即刻啟程赴任,無召...不得回京.」
這道旨意,表面上是嘉獎三皇子迎娶將門孤女的恩典,實則是一場趕盡殺絕的精密布局.
在大齊皇帝眼中,蕭湛無母族外戚支撐,湛川又是西北邊陲的苦寒之地,地廣人稀,除了幾座收容流民,墾荒為生的荒僻山寨外,在那位高權重的皇帝眼中,那不過是一片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焦土.
這一手,明著給了王爵,暗著卻是徹底斷了蕭湛的奪嫡之路,順帶讓楚家那顆「將星」的餘暉,永遠熄滅在荒原的風沙裡.
消息傳出,京城權貴皆在暗笑,謔稱這是一樁『病夫配孤女』的荒唐姻緣.然而,在陰冷的地宮深處,有人卻看出了截然不同的棋局.
夜深,欽天監地宮.
青銅燈盞燃著幽藍色的火焰,照得牆上星圖如鬼影浮動.國師玄袍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刻有「楚」字的舊軍符,眼神深邃得令人生畏.
「三皇子接下那道賜婚聖旨了.」國師語氣淡然.
殿下幾名黑衣人同時抬頭,滿惑不解:「陛下為何偏要把楚昭寧塞給一個不爭權的三皇子?楚家明明已經死絕了.」
「因為你們都只看到楚家死了,卻沒看到——楚家軍還活著.」國師輕輕一笑,轉身指向牆上一幅邊境圖.
「峰原以北,三十七座軍寨.在陛下眼中,那只是楚錚當年收留流民,墾荒防身的『民寨』,可在本座眼裡,那是楚錚親手鍛造的盾與劍.」國師枯槁的手指劃過地圖,「那些人,吃的是楚家的糧,流的是楚家的血.皇帝在京城下十道旨意,不如楚昭寧一句話.」
「可她不過是個弱女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錯,她是楚錚的血.」國師冷聲打斷,「楚家軍要的不是將軍,而是『名義』.只要楚昭寧活著,這支能改天換日的軍魂就不會歸順任何人.而現在,陛下親手把這個名義,綁到了蕭湛身上.」
地宮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蕭湛若活著,才是棋盤翻覆.楚昭寧是鑰匙,蕭湛是門.門一旦打開,大齊的皇位就不再由陛下說了算.」國師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眾生皆為螻蟻,這局棋,哪怕漏算一分,本座便不配執掌這欽天監.」
國師端坐回青銅書案前,燭火映在他冷冽的面容上.他想起楚錚,那位曾令他忌憚的戰神.
楚錚生得一副好皮相,武藝冠絕群雄,可他太傲了.他不屑於陰謀算計,數次回絕本座的拉攏.國師低聲呢喃:「拉攏不成,便只能毀掉.」
沒人知道,那顆本該在西北荒原隕落的將星,此刻正被數道玄鐵鎖鏈貫穿肩胛,囚禁於地宮最深處的死牢中,苟延殘喘.
這是國師藏得最深的一張底牌.楚錚失去自由,軍寨便群龍無首;只要楚昭寧還在掌心跳舞,這局棋就不會脫離他的掌控.
「楚昭寧...」國師凝視著遠方將軍府的燈火,發出細碎的冷笑,「妳以為握有名義就能左右棋局?妳不過是走在本座棋盤上,一顆任由推演的孤子罷了.」
國師轉過身,看向後方那扇緊閉的沉重石門.門後,鎖鏈摩擦地面的聲響微弱而刺耳.
「楚將軍,妳那寶貝女兒就要嫁人了.」他對著黑暗低語,眼神陰鷙,「妳說,她是會乖乖當她的湛王妃,還是會在那風沙漫天的西北,發現你還活著的祕密?」
地宮內,唯有幽火跳動,彷彿在回應這場跨越生死的巨大陰謀.
地宮的幽火跳動了一下,映照著西北湛川的方向——那裡,風暴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