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假山後,二皇子蕭煜一身宮中禁衛服隱在陰影中.
本該被禁足的他偷跑出來,原是來瞧熱鬧的.他想看著那個讓他在將軍府顏面掃地的楚昭寧,如何在母妃的威壓下痛哭流涕,如何被京城貴女們的嘲笑淹沒.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她受盡屈辱時,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假意安撫,實則再狠狠羞辱她一番.
然而,現實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卻也扇進了他的心裡.
隔著重重花影,他看見了那個一身素白勁裝的女子.
她沒有他府裡那些美妾的柔弱無骨,也沒有側妃那種刻意討好的溫婉.她站在那裡,脊背挺拔如長槍,眼神冷冽如寒星.
那高束的馬尾隨著她轉身的動作掃過空氣,竟帶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颯爽美感.
「叮——」
木劍相交的清脆聲響傳來.
蕭煜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見楚昭寧動了,她的動作沒有半點花哨,每一劍都精準得可怕,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那名精悍的女官在她的攻勢下,竟顯得笨拙不堪,節節敗退.
朝陽餘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精緻卻充滿英氣的輪廓.那一抹梅娘強行點上的硃砂,在雪白的衣襟襯托下,紅得驚心動魄,像是一滴落入雪地的寒梅.
「咚,咚,咚...」
蕭煜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那不再是平時花天酒地後的虛浮,而是一種被野性美感正面衝擊後的狂躁.他死死抓著假山的石棱,指尖被粗礪的岩石磨出血痕,卻渾然不覺.
他以前總覺得楚昭寧粗俗,無趣,不像個女人.可現在,看著她那雙充滿力量感的雙眼,看著她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孤傲,他竟覺得府裡那些只會嬌啼婉轉的女人,瞬間變得索然無味.
那種溫柔體貼,是豢養的絲雀;而眼前的楚昭寧,是翺翔的孤隼.
「原來...她竟是這樣的嗎?」蕭煜喉頭微動,手心滲出了汗水.
那種厭惡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佔有慾與強烈的欣賞.他開始後悔了,後悔為什麼要在那晚鬧出醜聞,後悔為什麼要讓這樁婚事落到那個病怏怏的三弟蕭湛手裡.
他見慣了牡丹的嬌艷,卻從未見過刀尖上盛開的雪蓮.那份孤傲與凌厲,讓他既懼又迷.後悔,嫉妒,渴望...一股從未有過的佔有感在他心中翻湧.
就在這時,赤九旋身如風,木劍如閃電般劈向女官咽喉,在那女官驚恐的目光中,她收劍立定,氣不喘色不變,目光竟有意無意地朝假山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蕭煜心中一驚,猛地往後一縮.
「系统提示:掃描周界生命能量.發現隱匿目標,心率 110,皮電反應異常.分析結論:目標處於高度興奮與佔有衝動.]赤九腦中的護環發出冷靜的分析.
赤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知道蕭煜躲在那裡,更知道這個草包皇子此刻在想什麼.特工的直覺告訴她,這男人的眼神變了.
原本是想羞辱她的「獵人」,現在似乎成了她的「獵物」.
在御花園另一側的八角玲瓏亭內,紗簾垂落,一道清冷的目光穿過層層花木,始終鎖定在那抹雪白的身影上.
三皇子蕭湛修長的指尖正捏著一只白玉茶盞,杯中的茶水早已冷透,他卻渾然未覺.
「系統提示:檢測到強烈視線掃描,座標:點鐘方向,距離45公尺.目標:蕭湛.」
赤九的耳邊響起輕微的電子音,她眼角微挑,卻並未回頭.
此時的蕭湛,內心遠沒有他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在他的記憶中,那個小師妹總是躲在楚將軍身後,穿著略顯寬大的武服,臉蛋紅撲撲地喊他「師兄」.那時的她,眼底滿是純真的仰慕.
可眼前的女子,一身白色勁裝,面對趙貴妃的威壓與眾貴女的嘲諷,她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寒芒畢露.她說「楚家的軍魂還在」時,那份凌駕於眾人之上的狂傲,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與悸動.
當蕭湛看見了假山後蕭煜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眼底陡然沉了下來.
他太了解自己那個二哥了——蕭煜生性卑劣,得不到的便想毀掉,可一旦發現獵物帶刺且迷人,便會生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掠奪慾.
看著蕭煜盯著赤九背影的眼神,蕭湛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殿下,」影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二皇子似乎...對楚小姐起了心思.要不要屬下...」
「不必.」蕭湛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得像冰,「他若敢伸手,本王便剁了他的手.他若敢動念,本王便刨了他的心.」
這句話,他說得平靜極了,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蕭湛忽然輕笑出聲,將那杯冷茶一飲而盡.可立於其後的影刃卻驚恐地發現,主子手中那只珍貴的白玉盞,竟已被內力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楚昭寧,妳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看著赤九不經意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譏諷,彷彿在說:「躲在那裡看戲,很有趣嗎?我的好師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