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宮內,薰香繚繞.
趙貴妃靠在金絲軟榻上,細指翻開信箋,只掃了一眼,嘴角便緩緩抬起.
「楚昭寧...」
這個名字,她在今夜之前,甚至懶得記住.
如今卻讓她的兒子,被陛下當眾申斥,禁足王府.
信上字字控訴:
楚昭寧與三皇子暗中往來,設局羞辱蕭煜,令皇族顏面盡失.
趙貴妃將信箋折起,遞給身後的女官.
「去,」
「把今年春日的賞花宴定下來.」
女官一愣:「娘娘?」
貴妃淡淡一笑,眼底卻冷得像玉.
「把城中所有朝中大臣們的貴女,都請來.」
「尤其是——楚昭寧.」
她慢慢坐直身子.
「本宮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能把我皇兒,逼到這種地步.」
楚府後院,風過簷鈴.
赤九正將一枚細如髮絲的銀針插回袖中,忽然外頭傳來侍女的通報聲.
「小姐,宮中娘娘命人送來宮帖——」
她指尖一頓.
來了.
宮帖被恭恭敬敬呈上,紅底燙金,貴妃印璽在角落泛著冷光.
賞花宴.
貴女同赴.
她接過帖子,只用了一息,便明白了全部含義.
這不是請.
是調查,是圍觀,是群體審判.
蕭煜輸了.
他咬不動她,於是把事捅給了能殺人的女人.
赤九的唇角微微勾起.
「真有意思.」
她不是生在這個時代的人,但她太清楚這種局.
這叫——
用社交包圍代替刀劍.
把你丟進滿場權貴千金之中,讓你失態,讓你被孤立,讓你變成"不配".
最後,貴妃只要坐在高處,輕輕一句——
「這樣的姑娘,也配進皇室?」
赤九把宮帖在掌心轉了一圈,眸色卻一寸寸冷下來.
「想用女人的場子埋我?」
她低聲笑了一下.
「那妳可真找錯人了.」
她曾在更殘酷的場子裡生存過——
以一個錯誤眼神,換一顆子彈的那種.
相比之下,這些賞花貴女,
不過是拿胭脂當刀.
回到將軍府內院,穿過那道掛著斑駁長弓的長廊,赤九推開了屬於「楚昭寧」的閨房大門.
屋內沒有尋常女兒家常有的濃郁脂粉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與金屬磨礪後的乾爽感.赤九隨手推開那扇巨大的黃花梨木衣櫥.
入眼所見,與其說是閨女的衣櫥,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縮小版的軍械庫與戎裝室.這裡沒有層層疊疊的流仙裙,沒有勒得人喘不過氣的軟緞腰封,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利落,布料堅韌的各式勁裝.
玄黑如墨,暗紅似血,深紫若雷,每一件都透著一股子隨時準備跨馬出征的肅殺氣息.
赤九指尖滑過那些質地粗糙卻耐磨的布料,唇角微挑:「這楚昭寧的品味,倒真是對了我的胃口.不過...京城那些貴女,每個人都打扮得像束行走的花,恨不得把整個春天都往身上堆,楚昭寧就沒想過隨大流?」
一旁的小喜正捧著一套為了參加百花宴而準備,卻一直被原主束之高閣的淡粉色錦衣,聽到赤九那句「行走的花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姐,您又取笑那些貴女了.」小喜將錦衣放下,眼中閃過一抹懷念的神色,「以前您常說,楚家的女兒血裡流的是馬背上的風,不是花園裡的泥.您說您想像大少爺,二少爺和三少爺那樣英姿颯爽,能跟著老將軍一起守護大齊.所以啊,您便照著少爺們的裝束,給自己裁了這些衣裳.」
小喜走到衣櫥邊,輕輕撫摸著一件玄色窄袖服,聲音低了幾分:「您說,紅妝雖然好看,但紅妝護不住將軍府,也護不住這天下的百姓.只有穿上勁裝,拿得起長槍,您才覺得自己真正是楚家的人.」
赤九聽著小喜的絮叨,指尖在一件雪白的勁裝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件剪裁極簡,卻在領口繡了一朵小小紅梅的素衣.在原本的記憶中,那是楚昭寧準備在父兄凱旋歸來那天,穿給他們看的.她想告訴父親,她已經長成了他最期待的將門虎女.
「英姿颯爽嗎?」
赤九將那件白色勁裝取了下來,在身前比了比,眼神中掠過一抹不屬於這時代的凌厲與深情,「既然她想當一棵守護邊疆的樹,那我就替她把這棵樹栽得更深,更穩.至於那些花...如果她們非要擋著這棵樹長大,那我不介意用她們的血,來當這棵樹的肥料.」
「小喜,別拿那套粉色的了.」赤九將手中的白色勁裝拋給小喜,語氣果決,「幫我換上這件.參加這宮宴,我不當什麼嬌弱的未婚妻,我要讓他們看看,楚家的女兒,到底是怎麼個『英姿颯爽』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