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在夜色的余韵中落幕.
大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红毯被卷起,背景板被拆下,喧闹像退潮的海,只留下空气里尚未散尽的香水气味与疲惫的余温.
我站在门口,帮工作人员收拾完最后一叠资料.
掌声,闪光灯,镜头——
仿佛都成了几个小时前的幻影.
顾魏换下礼服外套,随手搭在臂弯,松开领带,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也解开了.
少了舞台上的锋芒,他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克制,却仍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稳重.
"走吧."
他低声开口,"我送你回去."
我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吧,顾魏老师,我自己打车就好."
他抬眸看我.
那一眼太平静,平静得反而不容商量.
"已经这么晚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放心."
那四个字没有刻意强调,却在我心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波纹.
我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停车场的灯光稀疏,夜风带着凉意.
顾魏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我低声道了谢.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
车子启动,城市的霓虹一盏盏掠过车窗,在玻璃上映出流动的光影.
我抱着背包,坐得笔直,心跳却有些不听使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是他身上一直都有的味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低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今天活动现场,你处理得很好."
我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谢谢您."
顾魏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这种场合,人多,话杂,最容易出问题.你没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难得的."
那语气不像夸奖,更像一种认可.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却忽然换了话题——
"以后,尽量别和蓝羡单独接触."
我一怔,下意识问:"您是...担心他?"
顾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缓慢而克制.
"他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种人."
"看起来温和,实际上——并不安分."
我轻轻抿唇:"可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红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一瞬的阴影.
顾魏终于转头看我.
距离太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车灯.
"林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有些人,不需要真的做什么."
"只要靠近,就足够危险."
空气骤然安静.
红灯倒数,车厢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移开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语调低了下来——
"你太容易让人放不下了."
那句话不像警告,更像一句失控前的低声自省.
我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顾魏老师,我..."
话刚出口,手机却忽然震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心口猛地一紧.
——[蓝羡].
那两个字像一道冷光.
顾魏的视线落在我手中亮起的屏幕上,没有说话.
短短几秒,却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掉来电,勉强笑了一下:"可能是工作群的误拨."
他看着我,没有拆穿.
只是重新看向前方,继续开车.
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他才再次开口:"到房间后,给我发个消息."
我一愣:"啊?"
"我确认你安全,再走."
"...好."
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听见他在身后轻声叫我——
"林苏."
我回头.
昏暗的灯影里,他的神情有些模糊,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忽视的温度.
"晚上,不管是谁的电话."
"别一个人出去."
那一瞬间,我分不清这是叮嘱,命令,还是某种越过界线的占有.
"我知道了."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他点了点头,唇角似笑非笑:"去吧."
我下车,关上车门.
顾魏的车缓缓驶离,尾灯在街角一点点消失.
手机再次震动.
我低头.
[蓝羡:顾魏送你回去?]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
[蓝羡:那我明天,亲自来接你.]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心跳彻底失了节奏.
夜色安静得过分.
可我很清楚——
有些人已经开始动手,
而这一次,
他们争的,不只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