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妆照结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摄影棚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魏换回了私服,灰色卫衣松垮地搭在肩上,卸下角色后的他,又变回那个安静克制的顾魏.
"今天辛苦了."导演拍了拍他的肩,"状态很好,明天正式开机."
顾魏点头致谢,转身往休息室走.
我抱着他的剧本和水杯跟在后面,口袋里的那枚针孔摄像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我该不该告诉他?
如果那是别人装的,他有被偷拍视频的风险.
如果是他自己装的...那我刚才的"发现",就成了越界.
可不论哪一种,我都不该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顾魏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后颈,眉心有一瞬松懈. "林苏,帮我把剑穗收好,明天拍戏要用."
"好."
我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那一瞬,我清楚地感觉到——
我正在做一个选择.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针孔摄像头,轻轻放在桌面上.
黑色的小小一枚,在暖黄灯光下毫不起眼,却像一根刺,横在两人之间.
顾魏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枚装置,眼神在一秒之内从松弛变得冷静而锐利.
空气骤然安静.
"这是哪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情绪,却让人本能地绷紧.
我深吸一口气,如实开口:"在休息室通风口发现的.刚才收拾行李时,用手机检测到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枚摄像头,指腹在外壳上轻轻一压.
"不是我的."
几乎是立刻,他给出了结论.
我心口一震.
"你确定?"
"我不会在剧组装这种东西."
他抬眼看我,目光清明而笃定,"而且这个角度,对准的是房间中央,不是我常坐的位置."
他说得冷静,理性,像是在拆解一个角色动机.
我忽然意识到——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
"你以前...也遇到过?"我忍不住问.
顾魏沉默了几秒.
"有."
他淡声道,"刚出道那几年,酒店,休息室,保姆车,都被动过手脚."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
可我却听得心口发紧.
"那你为什么——"
我顿住,没有把"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说出口.
顾魏把摄像头放回桌上,目光落在我脸上. "因为慌也没用."
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条早已学会的生存法则.
我咬了咬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要不要告诉爽姐?或者直接报警?"
他看着我,目光微微一顿.
"你觉得呢?"
这一问,把决定权抛回到我手里.
我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装置.
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不断提醒——
如果事情闹大,偷拍视频,偷拍视频未遂,偷拍视频对象...
这些词,都会变成新的标题.
"现在报警,消息一定会走漏."
我慢慢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稳,"至少在确认是谁装的之前."
顾魏静静看着我,没有打断.
"而且..."
我抬头,与他的目光相接,"现在没有人知道我发现了这个.只要不声张,对方一定会继续动作.我们才能顺藤摸瓜."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助理该说的话".
这是——站在他那边的人才会做出的判断.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几秒后,顾魏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你比我想象得冷静."
他说,"也很聪明."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反驳:"我只是...不想影响拍摄."
"我知道."
他点头,"所以这件事,先不告诉爽姐."
我抬眼:"那摄像头——"
"交给我."
他将那枚装置收入随身包里,"我会让人暗中查."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今天做得很好."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不只是助理的职责."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
我刚才的选择,已经不再中立.
我替他保守了一个秘密.
也把自己,放进了这个秘密里.
走出休息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映出地面拉长的影子.
我跟在顾魏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我原本是为了揭穿他而来.
可现在,我却开始替他挡住那些看不见的恶意.
而更可怕的是——
我一点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