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试衣间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的清香与线缝的气味.
墙边一整排衣架挂满戏服,从飘逸的长袍到利落的劲装,繁复的云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魏刚结束午餐,就被服装组老师请进试衣间.
我抱着他的剧本,水杯和备用发带站在外面,指尖却不自觉翻开了那一页——
关于他这次饰演的角色,"谢辞".
> 隐居山林的剑客,清冷如雪,温润如玉.
前半生锋利如刃,后半生温柔似风.
那段文字我已经看过无数遍,却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一次.
门在身后合上,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响.
我坐在长椅上,目光落在下一行描写上——
> 腰间缀玄铁剑穗,穗尾墨玉,行走时微晃,似寒星坠腰.
我在旁边画了个圈.
那是"谢辞"的标志.
——也是爽姐反复强调,绝不能出错的细节.
半小时后,试衣间的门被推开.
顾魏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静了一下.
他一身墨色劲装,暗金云纹随着步伐轻晃,长发以黑带高束,眉骨清晰,鼻梁挺直.
往日温和的眉眼被戏服衬得冷峻疏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也太合适了吧!"
服装老师忍不住惊叹,"这就是谢辞本人!"
赞叹声此起彼伏.
可我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衣服合身,线条干净,发带利落——
但那股"侠气",始终少了一点什么.
我的目光下意识落向他的腰间.
——空的.
心脏猛地一跳.
"顾魏老师."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顾魏微微一怔,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走上前,把剧本递到他眼前,语气比想象中镇定:"这里写着,谢辞腰间要缀玄铁剑穗,穗尾墨玉,是角色的标志.但现在好像没戴."
服装老师低头一看,猛地一拍额头:"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这就去道具间——"
"我去拿."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道具间就在隔壁.
我很快找到那枚玄铁剑穗——冷光内敛,墨玉温润,和剧本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把它递到顾魏面前:"顾魏老师,剑穗."
他接过,指尖在墨玉上停了一瞬,低头将它系在腰间.
玄铁垂落,墨玉轻晃.
那一刻,像是缺失的灵魂终于归位.
"对了,这就对了!"
服装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林苏你太细心了!"
我笑着摇头,却还是忍不住耳尖发热.
顾魏低头看了一眼剑穗,又抬眼看向我,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多亏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下意识回应.
可心里却忽然空了一下.
——我在做什么?
我不是来找他的破绽的吗?
不是要证明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干净吗?
可现在,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不能让他的戏出错.
那种念头来得太自然,甚至让我有些心慌.
摄影棚那边传来提醒:"顾魏老师,准备拍定妆照."
我抱着剧本和水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有些分不清——
我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灯光亮起.
水墨山林背景铺展开来,冷光打在墨衣上,剑穗轻晃.
他一抬眼,整个人就变了.
温度被抽离,只剩冷冽与孤独.
那不是顾魏.
那是谢辞.
"好!"
摄影师连连按快门,"这个眼神太好了!"
我站在一旁,视线却忽然落在剧本上.
那一页,他自己曾用笔圈出一句话——
> 发带微松,碎发垂额,似有风尘未洗.
我猛地抬头.
此刻他的发带系得太整齐,额前一丝不乱.
"等一下."
我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摄影棚安静下来.
我拿着剧本走过去,心跳有些乱:"这里写发带要微松,碎发垂额.现在太整齐了,可能会少一点...风尘感."
顾魏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抬手,随意扯松发带.
几缕碎发垂落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变了——
锋利还在,却多了一层疲惫与柔软.
摄影师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状态!保持!"
快门声再次响起.
光影在他眉眼间流转,剑穗轻晃,碎发垂额——
仿佛一幅真正活过来的山水画.
我站在角落,看着他一帧一帧"成为"角色,心里却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填满.
口袋里的微型摄像头硌着掌心,冰凉而清醒.
它提醒我——
我来这里,是为了揭露.
可眼前这个人,专注,克制,敬业,甚至温柔得过分.
夕阳斜斜落进摄影棚,金色的光落在他肩上.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这场始于"伪装"的靠近,
也许从我替他补全那个角色开始,
就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