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失后第15天.
上海虹桥机场1号航站楼北出口.
安然随着人流,向着出口走来,身体轻飘飘的,迈出的每一步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腿.说来行李并不沉重:一个棕色的斜挎包,里面除了手机,钱包和一包纸巾,最大的件就是那只米色的小布袋熊了.所有的行李都跟5年前去广州时一样,只是心情,已不像当年了.
阳历6月初的上海,却已是夏意浓浓,走在时尚前沿的魔都女士们,已经完全是夏季的打扮了.安好的着装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此时的广州其实比上海热很多,只是她这几天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天气的影响白色棒针毛线衣十分厚重,映衬得消瘦的脸颊像未出月子的产妇一般,惨白蜡黄知道,无色,手术因迅速切除而有些松垂,这是彻底结束不不休的目的.
出口处,有一个等候在那里.
两个小时的飞机,一路上,安然脑子里多次勾画出相见应该是那一刻姐姐的表情和自己有的表情,让各处都轻松的表情.原来她觉得,姐姐一定要把她搂在怀里心疼的涌出热泪,像小时候那样,而她则会轻松一笑说什么都过去了.可就在这时,抬头看见许久未见的姐姐的身影,安然故作轻松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起来,再努力也挤不出个笑来.反倒是姐姐,抬头的就冲着她挥着手,脸上还洋着溢笑意.
安然心中一暖,这才是亲人,永远不会抛弃你的亲人.
姐姐一把跨过安然的胳膊,微笑着说:"走吧,回家!"
出租车上,安然偷偷侧眼观察了下姐姐:两年未见,姐姐比微微胖了一些,虽已是人到中年,但姐姐的皮肤远胜安然,水灵白皙,上海的水很养人.只是,略施粉黛在下,掩饰不住之前肿肿的眼泡,露出昨晚哭过的痕迹.
唉,还是被猜中了,这件事让姐姐难过,也让全家难过,所有的强颜欢笑都只是为了怕她太难过而已.其实,这件事对她来说,几乎已经不难过了.留下渣男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就在弃城而去的那一刻,心里的伤口已经结了.但是她知道,全家人的伤口,还需要很长时间.
在安然生活的那个小村庄,恋爱了几年,几乎就被认为是要结婚的,她这样急剧地失恋,于是就离婚,在全家人心里留下了可想而知的伤痕.安然心里泛起了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当年的执意远行,是自己太任性了.
心头一酸,安然急忙将头撇向一边,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窗外,这个她即将展开新生活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很干净,街边的花草树木也很干净,绿意葱葱的.枝叶是经过精修的,打理的高度秩序,既不像北京的街景那般粗旷,也不像广州的那般稀疏.
干净,和谐,这是安然对上海的第一印象,也是最终印象.
半小时后,出租车稳稳的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动迁小区,侧门只开了一扇供人员进出,工具请走正门,所有非工具都要扎下车支架.因为是星期天,孩子们三五成群的来跑去,老人也扎着一堆在门口口晒太阳"嘎三胡",一切都是悠闲而亲切的.像这种动迁小区的居民,他们到底是本地的同一,居住着同一个村子住了几代人,不习惯分开,所以大多数都会选择集体搬迁到同一个小区,继续,乡里亲,彼此熟识好安生.
保安大叔应该也是曾经相识的老邻居,大老远便操着标准的上海跟安静打着招呼:"哟,小安,乡下亲戚来啦?"
姐姐安静操着半沪语敷衍的应付着:"哟,丫叔,侬好笑笑,啥子乡下人捂乡下人的,自嘎亲妹妹呀!"
"哦,对对对...自家人!哟,妹妹蛮漂亮啊,跟姐姐一个模子!" 那"非乡下人"保安大叔自觉失言,忙陪着笑脸补充道.
"唉,上海人习惯就这样,把所有的非上海人都叫乡下人,一开始我也不是的,不过他不恶意,人很好的."姐姐边开楼门边解释道,似乎是怕安然为刚才保安的话而生尴尬.
"呵呵,没啥事姐,不用在意."安然反过来安慰姐姐.
势利!这是安然对上海的第二印象.不过她并不很在意,她觉得这只是一种地方意义感,就像这种意义感每个城市在面对境外来人群时多少都会有,就像北京人将所有非北京统称为"地方"一样.
一进门,两双干净的女士把齐刷刷的排在脚垫上,鞋口一致朝外,让舒服的一脚可以穿进去.小小反映整体,这就是上海人的精细.姐夫就是这样一个标标准准的上海男人,此时,正在厨房里有条不规范他的注意力着,饭菜的花饰隐隐的飘细节散出来,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扑面而来.
"姐夫!"
"哟,小妹,侬好侬好,辛苦了!"
"嘿嘿,我不辛苦,你辛苦!那...我能帮忙的吗?"
"哦不用不用,你蒋姐姐到客厅聊天吧,水果准备好了!哦,去吧去吧."
安然被热姐的推搡着进了大厅,打眼一看,明亮的茶几上,瓜子水果一应俱全:一盘个大圆的红提子,一把溜香蕉,一盘悉块状的西瓜,上面还细心的插着几支牙签.天哪,连装果壳的托盘都准备好了.安然在心里,妈呀,都说上海男人精致了,这真是长见识了.
虽然叫了十多年的姐夫,但姐姐家还是第一次来,安然跟姐夫的接触那么几面而已,加上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了两个时代,并没有聊过天,所以,安然对姐夫的总体印象还是很陌生的.
吃饭的时候,姐夫一个劲儿的往姐姐碗里夹菜:静静,吃点鱼,这不长;静静,吃点草头,很新鲜的;静静,喝点汤吧,今天这汤老了...直到安静惹恼了他才笑嘻嘻的住了手,然后转脸便去给儿子拔虾了,想,他自己根本是需要吃饭似的.
自小看惯了母亲给父亲端饭倒水的,乍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安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便埋头扒着饭. 不过她打心底觉得安慰,姐姐真幸福,这是她对姐姐生活的第一印象.
甜!这是她对上海菜的第一印象.满桌子的菜,估计能放糖的都放了糖:甜甜的糖醋鱼,甜甜的红烧肉,甜甜的红烧猪蹄,连小青菜也是甜甜腻腻的.所幸,安然对有一种天生的喜爱,一切的东西她都爱.在小时候的那些穷日子里,大米饭拌白糖一直是她最热爱的独特发明,北方的那样大海碗,7,8岁她就能吃上四分之一碗.所以,一个星期以后,她已经对姐夫烧的这种地道上海菜很适应了.觉得清清甜甜的,就像上海人的小日子一样,也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