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间,机械的打开灯,锁紧门,反锁,确认,再确认.用椅子顶住门,上面再放盆水.好了,应该安全了.
安然很想大哭一场,用痛哭来舒解这一场惊吓,连同两月前的委屈和愤怒,随着眼泪一同哭出来,然后将这一切彻底忘掉.她也很想钻到被子里,让那松软的棉被紧紧的包裹着透凉的身体.可是,她哭不出来,也动不了,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紧靠着床,慢慢瘫坐在地板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有一刻,她突然想起了祥子.
她很想打个电话给姐姐,可是她知道这个点姐姐早已睡下,而且很可能是好不容易才睡熟.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犹豫了一下,安然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此刻,她最想听到的,还是妈妈的声音.过了大约10秒钟,电话那头传来爸爸苍老而不安的声音:"喂?四子,这时候打电话,出啥事儿了?!"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刚下班...我都忘了现在是半夜了.那个,我妈在吗?"安然极力掩饰着自己,不让爸爸听出异样来.她不能说出实情,深更半夜接到这样的电话,老两口一定会吓个半死.
"你是不是感冒了啊?"爸爸有些不放心的问
哽咽了一下,安然吸了下鼻子,笑着说:"哦没有,可能刚才洗头了所以鼻音有点重.哦,我妈睡下了吗?"她只想听听妈妈那温暖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种关怀能胜过母亲的只言片语.
"哦,你妈呀?嗯...要没啥大事儿的话你就明天再打来吧,她一起身会把佳佳弄醒的,这孩子这两天有点咳嗽."爸爸并未听出安然声音的异样,这样说着,用力的清着嗓子,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大约还会用鞋底回来搓几下,像以前一样.
"哦,那我...我明天再打,你,赶快睡吧,别冻着了."安然终于没能再说出什么,只默默的挂了电话.
是啊,她不能掠扰了他们,爸妈年岁大了,一受凉就咳嗽.妈妈操持着家里地里,还要给在县城做生意的弟弟带孩子.小侄子佳佳从半岁起就一直是妈妈24小时带着,上次回家看她,短短一年的时间,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整个人苍老了很多.
挂了电话,安然紧抱着双肩蹲下.
那个家,已经不属于她了,或者说,在某种感受上,她已经不属于那个家了.曾经的闺房在弟弟结婚时就被改作了婚房,自小珍藏的一些邮票和书籍,也已经在那场婚礼中不知被胡乱塞到什么地方而丢失了.家里添了人口,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意妄为的老闺女,而是弟媳妇的小姑子.她也不再是爸妈最宠爱的小女儿,他们有了第三代,他们需要将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到体弱的小孙子身上.
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无耻的背弃了她,从生下来就有的家现在也回不去了,她没家了.安然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心突然像坠入万丈深渊一般的无助.
"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安然双手捂着脸,大颗的眼泪终于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没有人,在这深夜里,没有人可以听她讲一讲这几分钟的惊魂,没有人可以给她一句半句的安慰.劫后余生的人,无处倾述,只能将恐惧带进不安的梦里.
那一刻,安然突然就觉得孤独了,特别特别的孤独.她不想一个人了,她想要有个人陪着,一个可以在这样的夜晚安慰自己的人,一个可以听自己痛哭一场的人,一个男人,一个臂膀,一个家.
虽然就在两个多月前,心灰意冷的她已经从心底给全地球的男人都判了死刑.当时她觉得自己此生可能不会再爱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特别好.然而此刻,"结婚"这两个字呈放大的姿势,牢牢占据着她的整个大脑,一种无比清醒的念头滋生了出来:我要结婚.
安然居然想结婚了,踏踏实实的找个人,结婚,过日子.她甚至觉得什么身高,样貌都不再是问题了,这个人只要能够对她好,给她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家,让她还要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她就可以坚定的嫁给他.
去他的浪迹天涯,去他的潇洒丁克,她甚至全然不明白,自己之前那些蠢念头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就是这样,生活中的一些变故可能会让你痛苦让你失去很多,然而也会收获成长,很多你一直抗拒的循规世俗和你多年坚持的执悟,连父母亲人的流涕劝诫也无法说动你分毫.然而在重大变故面前,可能只是一瞬间,便土崩瓦解,你开始接受它,甚至日后变成它的坚强拥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