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车,已然是12点多.
从公交站到安然的住处,还有一站多路.也就是说,她需要在这深夜里独自步行过去.好在已经习惯了夜路,也并不觉得特别害.上海的治安还是很好的,安然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小区门口,那个新疆小伙的羊肉串烧烤摊还在营业.
有了人迹,安然心里顿时觉得安全了很多.快步走进小区,好在前几天坏了的路灯已经修好了.她总喜欢从居民健身区穿过,仿佛白天人们在这里逗留的气息还在,仿佛在这样很有人气的地方,那些做贼心虚的歹人也是要胆怯的.
就在安然满怀希望的确定,今天依然会平安如常的进入楼道时,一个男人的出现令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健身架上的是一个50多岁的秃顶肥,赫然光着上身,下身也只穿一件紧绷的花短裤.这样子应该是晚睡的居民出来纳凉的吧?嗯,肯定是,一定是!
虽然这样想着,可安然还是紧张得要命.她尽量把头昂得高高的,做到目不斜视,板着一副高傲的面孔来,昂首阔步.她想以这种高居的气势来显示她的强势,从而使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这深更半夜里,一个单身女孩既然能如此坦然,那一定是有十足的安全保障的,或许她的家人此时正从楼上的窗子往下张望,也或许,马上就会从楼上下来一个手拿电筒的强壮男友来迎接她.歹人也应该能明白这一点.因此,她决不能露出丝毫的慌张和害怕来.尽管,此时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尽管,那双腿只是机械的向前迈动,僵硬的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嗯,马上就到楼道口了,只消打开楼门进去,再啪的一声关上,她就算是化解这场危机了.安然一面加大步伐,一面悄悄的将手伸进挎包里去摸钥匙.谢天谢地,一下就摸到了,嗯,没错,最长的那把就是,她紧紧的捏在手里.
可是,就在她把钥匙插进锁洞的那一瞬间,那个秃顶肥突然起身跟了上来,而且几乎是小跑的.妈呀,坏了!安然闪进门内,慌忙中她来不及将门锁死,只用力带了一把,便开始向楼上狂奔.
5楼,哪怕是到不了5楼,这每一层也都住满了居民,如此寂静的夜里只要大喊起来还是会有很多人听见的,她判定那人决不至如此大胆.
哦,那该死的弹力锁,总是需要几秒钟才能慢慢关上,以前觉得很人性化,现在却给了那人机会.他跟进来了,啪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楚的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安然觉得,这应该是她此生能量总爆发的一次,那么高的楼梯,她一步两层,蚂蚱般跳跃着.用力的抓着扶梯的把手,每一步几乎都是生生的把小小的身体甩上前去的.
后背开始冒冷汗,从脚底开始,胳膊,脖子,直达头顶.全身同时冒汗,这对一向少汗的安然来说还是人生第一次.头皮也开始发麻,安然感觉她所有的头发几乎是一根根在竖立在头顶的.原来,人在情急之下,真的会有"头发倒竖"这回事.
2楼,3楼,4楼...那人一直跟着.天哪,他不是到其他楼层的居民,而就是冲我来的!这一刻,安然确信了.无处逃避的灾难,难道真的会这么倒霉吗?不是都说否极泰来吗?为什么自己刚刚承受过背叛的痛楚,那伤口分明还在疤迹下隐隐渗血,可是老天爷却还要给她扔来一个更大的伤害呢?
好吧好吧,来吧,来吧,如果你一定要来的话!但是,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跟你拼了!安然一边逛奔,一边开始在挎包里摸硬物.如果此时,包里放着一把匕首,一把剪刀,或者...可是,她只摸到了一包纸巾,除了手上的钥匙,没有更硬的东西了.对的,钥匙,快,赶紧拿出来,准备好.安然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钥匙,开始向5冲刺.
5楼,5楼终于到了,对准锁眼,向右拧,用力旋转把手...门开了,安然迅速的闪身进门.
这次一定要把门锁死了,安然一面这样想着,一面用身体顶住门,准备反锁.可是...可是,外面有人在用力推门!真是穷凶极恶,我都进家了你丫还敢如此嚣张?!安然用尽全身的力气顶住门,那薄薄的门板在内外力的夹击下痛苦的一张一合,几乎快要散架.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可是门缝却越来越大...紧张加上用力的缘故,安然开始感到恶心,想吐,浑身发软,越来越用不上力气.最后,一股暖流缓缓袭来——不是汗.天哪,她失禁了,2岁以后第一次尿裤子.
此时,安然不再存任何侥幸,她断定了,这是穷凶极恶之徒,而且脑子有毛病,一定是这样,正常的坏人不会这么不顾一切,要知道这可是强行入室,屋子里面的深浅他完全不了解,被抓住暴揍一顿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就算在治安混乱的广州,这种事也少有发生.
极限的紧张已经让安然彻底动弹不得了,最后一招,她开始大喊:"你是谁?!要干什
么?你是谁?!要干什么?!..."
这是一个三室一厅改造的群租房,连安然一起住着5个人.对面是一对开淘宝店的小夫妻,旁边两个男孩子,离门最近的是一个女孩子.虽然大家平时很少碰面,但是她这样的大声呼叫,哪怕有人因好奇而开门,她应该就得救了.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开门,门缝下面甚至都没有灯光射出.难道都不在吗?怎么会这么巧?天真要灭我吗?...安然开始抽泣,在心底绝望的呼喊着千里之外的妈妈.妈妈,妈妈,救我,救我...
这时,吱呀一声,一扇门开了,那个小妻子走了出来,问道:"谁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说话,就是一个劲的推门..." 有人就好,安然开始重新燃起希望.
随着安然的松懈,门啪的一下被推开了,那人一头裁了进来,可见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安然紧退两步,躲到小妻子身后.
"噢,这是我爸爸!"小妻子说.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呀?我那么大声在问,吓死个人了!"
"哦,他不会说普通话.他刚刚下去乘凉,没带钥匙,我本来还想着一会下去找他呢."
"妈呀,这大半夜的,真是吓死人了!"
"没事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哦...没事."安然无力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