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姐姐家回到住处,安然又自我加了会班,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准备明天的创作会.
"就算没有完整的创意,至少也要一些独特的想法,不然就不要来开这个会,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这是老方的原话.
老方是"智者影视广告公司"的老板,安然的新东家.智者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广告公司,全公司算上老板才10个人,作为办公场所的房子也是老方自己的,坐落在一个风景秀丽的中档小区内.
老方是北方人,也是个200斤的大胖子.此人性格粗犷豪爽,对员工也算义气,然而情绪却是阴晴不定,全公司的人对他都很畏惧,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狗STORY和身为财务总监的他老婆LILY.
老方那火爆脾气的第一次发作便让安然记忆犹新.
那是一次新员工见面会,会上,老方豪情满怀的给大家讲述了他辉煌的过往:从军的经历,得过的牛B大奖,学过的艺,写过的歌...就在他如数家珍,唾沫横飞时,老板娘LILY轻声的纠正了他一个小错误.这个纠正显得很不合时宜,于是老方阴着脸的停顿了一下,由于极力控制情绪而将那张胖脸憋得红里透紫.就在大家以为这个小尴尬将要过去时,突然平地一声惊雷,从老方那水桶一样的脖子里爆破而出:"滚—出—去!!!"
随着这声咆哮,守在门外的STORY吓得整个身子紧贴着地皮,匍匐着逃走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住了.
然而更让他们惊呆的还在后头.这声雄师般的怒吼发出的同时,安然突然像一颗子弹般从座位上弹了出去——这是人在突然受惊状态下才会有的条件反射.连安然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弹起的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安然心里暗暗叫苦,她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尽量低调,恨不得肉身能凭空消失了才好,她怎么能在此时有如此大幅度引人注目的行为呢?!唉...尴尬,尴尬...
就在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收场时,老方的情绪突然又来了个180度的大反转——大概是安然受惊的样子把逗乐了,他噗的一声笑了.
然后,出于附和,惊魂未定的大家也都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可是LILY却似乎笑不出来,从头到尾,她始终都没有为自己分辩一个字.也许是要给丈夫面子,也许是出于畏惧.她只是红着脸,默默的垂着眼睛看着地面.
第二天的创作会开的云山雾罩,除了安然,每个人都是烟不离手,熏得安然连眼睛都睁不开.3个小时的会议,除了安然的创意勉强通过,其他人全军覆没.这让老方很不满意,扬言要通宵,没有好的想法不准走.然而,在大家将所有的烟和夜宵统统消灭一光还是一无所获时,老方终于主动放弃了,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有较好的想法.
大家陆续离开,安然是最后一个走的.关上电脑,安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累啊...
穿过会议室,老方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争吵声,确切的说,是老方一个人的咆哮声.安然加快脚步,在这种时候,还是躲开为妙.可是越来越激烈的怒吼声还是断断续续传了出来:你能不能算——对—— 一次?!能不能?!前天跟我说本月结余20万,昨天说17万,今天变成15万,你他妈的你会不会算账?嗯?...不行就给老子滚蛋!..."
一口气跑出了小区,安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种日子怎么过啊!LILY居然跟这个魔鬼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还连生了俩孩子!哦卖糕的,服了.安然她坚定的想,要是我,可能一天都过不下去.
809终于来了,上公交车的时候,安然习惯性的看了一下手机,11:00.
唉,没办法,广告行业就是这样,公认的"床垫文化",准时下班几乎就是奇迹.一般来说,九点前下班你会觉得很幸福,11,12点下班是常态,通宵达旦甚至睡在公司的也很正常.
在安然之前的那家公司,一个小设计师因连续修图几天几夜睡在公司,最后,右半边手掌皮全都磨掉了,右胳膊完全失去知觉,整个人几乎废掉,成为业界的一大新闻.而安然曾经创造的最高纪录是头天早上9点去上班,直到第二天晚上9点才回到家,一共是多少小时,连她自己都算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当时她在凌晨5点钟的时候心脏突然难受,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攥她的心一样,一阵紧似一阵,胸口发闷,难受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曾经一度她以为自己要挂了,最后在桌子上趴了10分钟后才慢慢好了.后来总监告诉她说,那是心脏超负荷了.现在想想好后怕.
好在,上海广告界的环境远比广州要好很多,待遇要好一些,加班程度也没那么严重.这可能要得宜于上海人对安逸生活的追求吧,像广州那样疯狂的加班模式,估计在上海很难招到员工.
智者虽然没有那么疯狂,可是只要有项目,创意会每天都会招开,集中公司全员参加,进行头脑风暴.这个过程很是熬人,没有满意的创意产生,谁也别想下班!老方会派他的远房小舅子小鱼买来大堆的吃食饮料,"哗啦"往桌上一堆,管够.香烟是一定少不了的,以老方为首,公司7男3女,除了安然其余全是烟鬼.
这也是广告行业特性,广告人要熬夜,香烟就像咖啡伴侣一样陪着秉烛夜战.而且他们大部分只抽"中南海",你要是抽别的牌子,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中南海"并不贵,5块一包,据说起源于毛泽东同志晚年对香烟的嗜好.于是,有怀旧情结的广告人们对它就有了特殊的喜爱.小圈子文化就是这样,对一些品牌的追随是入流的象征,是品味是调性,与金钱无关.
而且,老方只抽点儿5的（焦油量5mg）"中南海",他觉得这款痰少,嗓子清爽.于是,全公司的年轻人也都跟着老方抽点儿5.
创意会开起来没完,会议室的烟也抽个没完,从玻璃门向里看去,烟雾缭绕,像他们的创意一样云山雾罩.据说有一次开会时,那烟直接就把烟雾报警器都熏响了,后来老方找人改装了它,从此抽烟便肆无忌惮了.
开会的时候,老方的狗STORY喜欢守在门外,长期的烟雾熏陶让这只纯种金毛已经深深的染上了烟瘾,离开了烟味便无精打采活跃不起来.用老方自己的话说,这是一只广告狗.
身兼任创意总监的老方是个广告狂人,对创意痴迷而且追求完美,同时也像折磨其他人一样折磨他自己.有时为了一个字,他能在办公室里推敲好几个小时,眉头紧锁,热锅上的蚂蚁般围着办公桌来回转悠,直到有满意答案为止.今天能这么早放他们下班,老方可是少有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