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城之战的半个月后.
红辰和十待来到精灵王都,月城.
它曾被称为"活着的城市".
不是因为人口,
而是因为整座城本身,
像是在呼吸.
如今
只剩下遗骸.
红辰与十待,站在断裂的白石大道尽头.
月城依旧宏大.
宏大到即便荒废,
也让人本能地放慢脚步.
高耸的银白城墙环绕全城,
不是用来防御,
而像是为了承托天空.
塔楼仍在.
桥梁仍在.
空中回廊依旧横跨数十丈,
仿佛下一刻,
就会有披着星纹长袍的精灵走出.
但没有.
没有脚步.
没有歌声.
没有风回应符文.
所有水晶灯熄灭.
藤蔓顺着月石攀爬,
却无法点亮哪怕一枚符纹.
这是死城.
却不是被摧毁的那种.
十待中有人低声道:
"这里...不像战场."
红辰点头.
倒塌的城门.
破碎的防御法阵.
就像
所有生命,
在同一时刻,
被带走了.
他们踏入主城核心.
月树广场.
那是一棵早已枯萎的巨树.
树干银白,
枝叶如骨.
它曾是精灵王权与魔法的源头.
现在,
树心空洞.
红辰停下脚步.
他胸口的冥星宝石,
在这一刻,
第一次主动发热.
不是灼烧.
而是回应.
低沉,缓慢,
仿佛跨越了一个时代的脉动.
红辰抬手按住项链.
十待同时察觉异常,
无声散开警戒.
空气中,
开始浮现细碎的光点.
不是魔法释放.
而像是
被遗留下来的记忆.
一座宏大的宫殿轮廓,
在月树之后若隐若现.
月光落在废城之上.
照亮的,
不是现在.
而是一个
被整个世界抹去的过去.
红辰踏入王宫主殿.
穹顶早已破碎,
月光如冷水倾泻而下,
照亮那座被遗弃的王座.
王座仍在.
银纹未毁.
只是上面,
再也没有王.
红辰一步步走近.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瞬间
冥星宝石,骤然亮起.
不是光.
而是影.
空气被拉开.
时间被撕裂.
王座之前,
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银发如月.
红瞳如星.
背脊笔直,
即便站在末日之前,
也仍旧像一位王.
精灵王,修亚.
他身旁,
是一名人类女子.
她的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却让人一眼便记住.
她身边,
牵着一个小孩.
轰!
王宫大门外,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不是一次.
而是持续不断.
兽人的咆哮,
隔着厚重宫门仍旧震耳欲聋.
女子的手在颤抖.
却没有退.
修亚伸手,
轻轻覆在小孩胸口.
他的声音,
低沉而清晰,
仿佛跨越时间,
直接落入红辰的心中
"你…"
"继承了精灵的天赋."
"却拥有,人类的模样."
"你与众不同."
冥星宝石在他掌心浮现.
那光,
与红辰胸前的项链一模一样.
"这不是诅咒."
修亚低声道.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将项链,
缓缓戴在小孩颈上.
女子咬紧牙关.
眼泪却落在小孩的额头.
修亚看向她.
目光里没有犹豫.
"只有那边"
"才能让他活下去."
他抬手.
符文亮起.
空间震荡.
一道传送阵,在地面展开.
女子把小孩放进传送阵,
在光中开始变淡.
轰!!
宫门,破裂.
木石飞散.
兽人的身影,
如黑潮般涌入殿中.
修亚转身.
银发飞扬.
红瞳燃起最后的光.
他拔出王剑.
影像,到此为止.
光影碎裂.
时间重新归位.
王宫,
再次只剩下废墟与月光.
红辰站在原地.
十待彼此对视.
没有人出声.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却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不是对红辰的怀疑.
而是对这个世界本身.
呼吸沉重.
比任何一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时,都要沉.
红辰的手,缓缓收紧.
冥星宝石贴着胸口,
冰冷,却在脉搏间微微回应.
"...我是那个小孩?"
声音低哑.
像是在问别人.
又像是在逼自己承认.
没有回应.
月城的风,却轻轻穿过破碎的殿堂.
拂过断裂的石柱,
拂过枯死的月树.
枝叶微动.
这是它们灭亡之后,
第一次,被风唤醒.
仿佛整个精灵城,
用残存的方式回答了他.
是的.
红辰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没有迷茫.
只有
更深一层的冷静.
"青苔国的那个老头..."
他低声道.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十待中的一人低声回应:
"主上,要回去吗?"
红辰看向月城深处.
那张破碎的王座.
那段无法逆转的记忆.
"不."
他转身.
披风在风中翻起.
"不是回去."
"是去问清楚."
十待没有再问.
他们只是在他身后,
一步踏出.
月城的废墟,
在他们身后渐渐沉入夜色.
而前方
青苔国,
那位看似糊涂,
却比任何人都清醒的老人,
正等着一个
早该到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