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月城时,天色未明.破败的银白城影在晨雾里渐渐淡去,像滴在宣纸上的墨,被时光慢慢洇开,抹去.
红辰与十待沿着旧道往青苔国走,林线外忽然腾起滚滚尘土一支兽兵队伍自北而来,人数不算多,装备却齐整得绝非游兵散勇,分明是在执行调令的正规军.
红辰脚步一顿,既未拔刀,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怒意,只是淡淡开口:"处理掉.将领留活口."
十待同时散开,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声息.这场交锋连"战斗"都算不上,夜色尚未褪尽,血已悄然渗进了路边泥土.
最后一名兽兵倒下时,只剩那名被压制在地的兽将还在挣扎.他粗重地喘着气,獠牙上凝着血珠,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十待将他拖到红辰面前,按跪在地.红辰立在原地,没有俯身,目光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你们,要去哪里?"
语气平直,不是审问,更像在确认一件早有定数的事实.
兽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红辰没有再问,刀光骤然一闪嚓! 兽将的手臂齐腕而断,血溅在青石板路上.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硬生生把惨叫咽回了喉咙.
直到这时,红辰才微微低头看向他,声音比之前更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再问一次.你们,要去哪里?"
兽将额头冷汗直流,喘息粗重,却依旧死死闭着嘴.
红辰却点了点头:"放了他."
命令落下时,连十待都忍不住微微一怔.束缚刚解开,兽将就跌跌撞撞爬起身,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地面,拼了命往林外逃,直到身影彻底没入晨雾深处.
风声重新漫过这片空地,十待中终于有人低声发问:"主上...为何放他走?"
红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兽将逃离的方向,目光冷静得近乎空白:"让他回去.告诉兽王这条路上,除了圣城...还有我."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宣战,是一句必须被世界听见,记住的宣告.
风掠过林梢,叶声轻响.十待低头应声,他们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红辰不再是被圣城追逐的影子,而是主动站到棋盘中央,能握起棋子的人.
半月后,红辰与十待抵达青苔国城门.
红辰踏入城中,街道没有戒严,没人奔逃,甚至连多余的警惕都没有卖饼的妇人抬头瞧见他,愣了一瞬,随即笑着点头致意;巷口跑过的孩童,还不忘挥着小手喊:"你们好呀!"
十待下意识放慢脚步,他们身上还沾着血与铁的冷硬气息,在这座安闲的城里,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红辰没有停留,宫门已近在眼前.护卫立在两侧,长矛垂地,既未交叉拦阻,也没有盘问,只是恭敬地低头行礼.红辰走到门前,忽然回头:"你们在这里等."
语气平静,不是命令,更像一种早已达成的默契.十待同时应声,没有一人多问.
宫门缓缓开启,木轴转动的声响低沉而悠长,仿佛在提醒来人:这道门后,通向的是被时光封存的过往.
殿内光线柔和,廊下藤影在石柱上晃动摇曳.有人已等在那里白发苍苍的老城主瑞亚,拄着手杖站在殿中央,没有惊讶,也无防备,只是看着红辰,目光深远得像在凝视一个迟到多年的答案.
"你终于来了."瑞亚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红辰停下脚步.这一刻,他不是被称作"灾厄"的异类,不是背负血脉纠葛的混血,也不是被圣城追逐的影子——只是一个走到源头,想要寻根的人.
他抬眼直视瑞亚:"我想知道真相."
没有质问的锋芒,也没有怒火的灼烫,只有不容回避的恳切.
瑞亚轻轻点头:"我知道."他转身朝内殿走去,衣摆扫过地面的青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带着问题离开."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青苔国,这座看似平静无波的城池,在这一刻正式站上了命运的分岔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