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三眼金猊的推想,霍雨浩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單手握拳抵在唇邊,笑聲在安靜的湖畔傳開,連帶著肩膀都跟著抖動了兩下.
"你是這樣想的?"
霍雨浩放下手,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玩味.
三眼金猊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隻活了上萬年的帝皇瑞獸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四肢在祥雲上踩踏了兩下,那隻赤金色的豎眼透著股不諳世事的清澈.
在她看來,人類魂師進入星斗大森林大肆殺戮,歸根結底就是為了獲取突破境界所必需的魂環.
只要這門技術能夠讓魂師擺脫對魂獸的依賴,那些人類就再也沒有理由踏足這片原始森林,大家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不僅是她,周圍那幾頭活了十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的兇獸,聽到這番話後也都跟著點頭.
性格溫婉的碧姬捋了捋水綠色的長髮,眼底浮現出一抹充滿希冀的光澤,彷彿已經看到了人類與魂獸再無爭端的和平歲月.
紫姬也是在一旁表示贊同,身後的紫黑龍鱗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它們平日裡只知道拿爪子和天賦去解決麻煩,根本沒接觸過人類社會那些彎彎繞繞的複雜心思,從最直白的邏輯上去盤算,三眼金猊這番推論確實找不出半點毛病.
只要人類魂師不需要再為了突破去獵殺魂獸,那它們星斗大森林自然就能免去那些無休止的殺戮,整個族群重新迎來繁榮復興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霍雨浩看著這群陷入美好幻想的頂尖霸主,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波是真把沒文化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魂獸的思維模式終究還是太簡單,把人類那個充滿利益糾葛的社會想得過於美好.
"讀書不一定能夠使人增長智慧,但不讀書一定蠢笨無知."
他嘆了口氣,視線掃過這幾頭實力恐怖卻腦子不太好使的兇獸,"天真的像一群扎啤!"
眾兇獸:...
幾名兇獸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裡滿是困惑.
雖然它們連人類文字都沒認全幾個,也完全聽不懂扎啤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光看這小子臉上那副帶著憐憫的表情,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詞.
熊君第一個憋不住了.
這頭暗金恐爪熊本身就沒什麼耐心,平日裡在這星斗大森林裡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被一個人類小鬼接二連三地當面嘲諷,它的脾氣立刻發作出來.
"臭小子,你是不是在罵我們?"
熊君粗壯的雙臂在胸前用力捶打了一下,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暴躁的神色,兩隻比鋼刀還要鋒利的爪子已經從指端探了出來.
霍雨浩嘴角上揚,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沒有,誇你們呢!"
熊君被這句毫無誠意的鬼話噎了一下,想要發作又顧忌著帝天沒發話,只能煩躁地在原地來回踱步,鋒利的爪子在泥土上劃出幾道深溝.
站在前方的帝天負手而立,純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思索.
作為活得最久,閱歷也最豐富的魂獸共主代言人,他經歷過太多人類的爾虞我詐,甚至曾親眼目睹過那些自詡正義的人類為了搶奪一塊魂骨而同室操戈.
他察覺到了三眼金猊那套推論裡藏著某個極大的漏洞.
這事情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人類的貪婪就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哪怕解決了魂環的問題,他們也絕不可能輕易放過這片佔據了大陸最核心資源的森林.
但他常年待在星斗大森林深處,對人類那些關乎利益與生存的算計瞭解得終究不夠透徹,一時間竟也抓不住那個致命的盲點到底在哪裡.
就在帝天暗自琢磨的時候,一道空靈的意念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讓這個人類解釋,可以適當的答應他條件."
帝天身軀一震,那張冷峻剛毅的面龐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訝異.
主上的聲音.
這門徒手製作魂環的技術,居然把一直在生命之湖湖底沉睡療傷的主上都給驚動了.
自從當年退守星斗大森林以來,主上極少會主動插手外界的瑣事,今天這般直接傳音下達指令,足以證明這項技術對整個魂獸一族未來的影響有多麼深遠.
他飛快收斂了情緒,面色恢復成往日裡那副高高在上的威嚴模樣,視線重新落在這個俊美的人類少年身上.
"你把話說明白."
帝天沒有去計較霍雨浩剛才的無禮,語氣依舊平緩,"你若是能解釋清楚這其中的緣由,本座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名兇獸全都愣住了.
老大居然願意對一個人類妥協.
霍雨浩看著這位終於肯放下身段的獸神,沒有再去賣那些彎彎繞繞的關子.
這群魂獸的腦子只有一根筋,說得太複雜它們也聽不懂,必須把最真實的生存法則擺在它們面前.
"如果人類能夠徹底解決魂環的獲取問題."
霍雨浩將視線從帝天身上移開,慢條斯理地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滿臉困惑的兇獸,語氣變得冷硬下來.
"那麼魂獸,就更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這句殘酷的論斷,像是一盆刺骨的冷水,直接潑在了所有兇獸的頭上.
連帶著湖面上吹來的微風都染上了幾分寒意.
"你們真以為,如今魂獸一族還能在這片大陸上繼續繁衍,是因為你們自身的實力足夠強悍嗎?"
霍雨浩看著這群頂級掠食者,直接撕開了那層偽善的面紗.
"如今人類的高層之所以會制定規則,明令禁止那些高階魂師去濫殺低階魂獸,甚至還會主動規劃一些保護區域."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心懷憐憫,而是因為,一旦魂獸徹底消亡,人類魂師這套依賴魂環晉升的修煉體系,也會跟著一起滅亡."
他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
"他們需要你們像莊稼一樣源源不斷地繁衍,好為他們一代又一代的新生魂師提供底層的魂環資源."
"利益捆綁,才是你們還能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
"可如果有一天,這層最後的限制被徹底打破."
霍雨浩注視著三眼金猊那隻赤金色的豎眼,"人類可以完全憑藉自身的手段去製造魂環,不再需要從你們身上獲取任何力量."
"到那個時候,你們在人類眼裡,就只是一群佔據了龐大疆域,擁有無盡礦產與藥草,且隨時可能威脅到人類城鎮安全的危險野獸."
"那麼,誰還管魂獸滅不滅族啊?"
"一旦魂環的限制被徹底打破,那些掌握著權柄的高階魂師,就不需要再顧忌殺雞取卵的後果了."
霍雨浩語調平穩地陳述著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失去了利益捆綁的護身符,你們在人類眼裡,就徹底失去了一茬接一茬收割的莊稼屬性,變成了一座座隨時可以開採的礦山."
他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語氣篤定.
"接下來你們要面對的,將是毫無底線,毫無顧忌的全面掠奪."
"人類對於力量的貪婪是永遠無法填滿的."
"為了那些能夠帶來質變的高階魂骨,為了能夠煉製頂級魂導器的堅韌皮毛與骨骼,甚至僅僅是為了貴族餐桌上的一道罕見野味."
"這一切只會演變成兩種最終的下場."
霍雨浩收回一根手指,視線在湖畔這群高高在上的頂尖霸主身上緩緩掃過.
"第一種,這片大陸上的所有魂獸被人類聯手屠戮殆盡,無論等階高低,徹底迎來亡族滅種的結局."
他緊接著收回最後一根手指,語氣更冷了幾分.
"第二種,那些繁殖能力極強,像雜草一樣的低階魂獸,比如千年以下的族群,還能勉強留存下來繼續繁衍."
"但是從千年往上,一直到二十萬年以下這個區間的魂獸,會遭到滅絕性的掃蕩."
"因為這個區間的魂獸,不僅渾身都是極品材料,而且對人類的高階魂師構不成無法逾越的致命威脅,是價效比最高的絕佳獵物."
"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湖畔安靜得落針可聞.
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在這一刻顯得尤為清晰.
剛才還沉浸在和平幻想中的幾頭兇獸,此刻的神情全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赤王那三顆原本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腦袋,火苗明顯停滯了一瞬,三雙凶神惡煞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戾氣.
熊君那張滿是橫肉的粗獷臉龐上,原本的困惑被一層暴躁的陰霾徹底覆蓋,兩隻比鋼刀還要鋒利的暗金恐爪已經從指端探了出來.
紫姬半靠在巨石上的妖嬈身姿也坐直了,深紫色的眼眸微縮,看向霍雨浩的目光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它們原本以為這個人類小鬼提出的技術,能給星斗大森林帶來複興的希望.
沒料到順著對方的邏輯推演到最後,迎來的居然是一個更加絕望的死局.
"可惡啊!"
三眼金猊氣惱地跺了跺腳,爪底的淡金色祥雲都被踩散了一團,"你們這人類魂師怎麼這麼壞呀!"
它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憤憤不平.
在這隻生來就受盡萬獸供奉的帝皇瑞獸眼裡,事情的對錯非常簡單.
大家既然都不需要對方的魂環了,那就不該再互相傷害,各自待在自己的地盤上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聽著這隻瑞獸天真到近乎冒傻氣的話語,霍雨浩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幫活了幾萬年的兇獸是真沒長腦子.
把整個族群的生存希望,寄託在一個本就自私自利的敵對種族良心發現上,這不純純是腦子進水了嗎.
靠別人的善良來活命,這在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裡簡直是個笑話.
空有比肩人類的高階智慧,政治眼光卻連個三歲小孩都不如.
"不可能!"
赤王中間那顆碩大的頭顱發出一聲怒吼,熾熱的火星順著嘴角噴了出來,將腳邊的草皮燒出幾個黑洞.
熊君更是直接暴躁地用力捶打著自己寬闊的胸膛,沉悶的捶打聲猶如擂起的戰鼓,在湖畔沉悶地迴響.
"跟這群狡詐的人類廢什麼話!"
熊君咧開大嘴,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獠牙,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極度暴戾的殺意.
"既然他們早晚要下死手,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現在就衝出森林,把那些兩腳羊統統殺光!"
作為星斗大森林裡脾氣最火爆的第一戰將,熊君在氣頭上的時候連帝天都敢頂撞,更別提那些在它看來脆弱不堪的人類魂師了.
它向來信奉的真理只有一個,那就是用爪子把所有潛在的威脅全都撕成碎片.
"閉嘴."
帝天冷聲訓斥了一句,強行將熊君即將暴走的戾氣給壓了下去.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那雙純金色的豎瞳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然.
雖然他承認霍雨浩分析的人性貪婪確實有幾分道理,但他根本不認同人類有能力覆滅整個魂獸一族.
他可是當今斗羅大陸公認的第一強者.
星斗大森林積攢了數十萬年的底蘊,根本不是那些眼界狹隘的人類能夠窺探清楚的.
更何況,這生命之湖底還沉睡著那位至高無上的主上.
只要主上傷勢痊癒,重新降臨世間,別說是那些所謂的人類高層,就算是整個鬥羅位面,也會在主上的怒火下徹底化作飛灰.
人類想要覆滅星斗大森林,簡直是痴人說夢.
面對這幾股已經壓制不住的狂暴殺意,霍雨浩連退都沒退半步,像是根本沒察覺到周圍越發危險的氣氛,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這世上,加害者不一定有罪,但受害者也不一定無辜."
他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句足以掀翻在場所有兇獸認知的話語.
"人類大肆獵殺確實可恨,但你們魂獸自己,難道就沒有一點錯嗎?"
湖畔的氣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眾兇獸:...
紫姬:...
熊君:...
幾頭兇獸面面相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人類小鬼是怎麼有臉在這群魂獸老祖宗面前說出這種話的.
人類跑進別人的家園裡殺人越貨,把魂獸當成隨意收割的材料,回頭這小子居然還要指著受害者的鼻子,理直氣壯地問你們難道沒有錯.
幾股恐怖到足以撕裂空間的兇威,極為默契地牢牢鎖定了霍雨浩.
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那架勢擺明了,只要這小子敢再胡說八道半句,哪怕他身上帶著自然之種,它們也會忍不住當場讓他身首異處.
"..."
三眼金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額頭上的第三隻眼都瞪圓了.
它從來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這人類簡直是在顛倒黑白.
但它隱隱覺得,這個能看透一切的奇怪少年跟那些普通人類不一樣.
這傢伙既然敢冒著被拍成肉泥的風險大放厥詞,肯定能說出一些它們這群魂獸從未想過的東西.
"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
三眼金猊甩著尾巴,語氣氣惱地催促著,"我們魂獸天天待在森林裡,到底哪裡做錯了!"
霍雨浩迎著那幾道幾乎要吃人的視線,從容不迫地開口.
"因為你們從來沒把其他魂獸當成真正的同族,更別提團結一致去對抗人類了."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這群高高在上的頂尖霸主.
"在你們眼裡,除了自己的族群,其他魂獸不過是可以隨意捕食的口糧罷了."
"人類為了獵取魂環自相殘殺,你們為了填飽肚子,爭奪地盤,同樣在大魚吃小魚."
霍雨浩的語氣毫無波瀾,直刺這群霸主的軟肋.
"魂獸現在的悽慘處境,並不是單靠人類一面造成的."
"你們這群明明有著比肩人類高階智慧,修為超過二十萬年的霸主,同樣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聽著霍雨浩這番毫不留情的暴論,湖畔的所有魂獸全都在這一刻愣住了.
它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人類小鬼居然把魂獸一族如今面臨的滅頂之災,結結實實地扣在了它們這群最高統治者的頭上.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說八道!"
赤王那三顆頭顱同時發出低沉的咆哮,暗紅色的火焰在它皮毛上瘋狂跳躍.
"我們鎮守星斗大森林數十萬年,庇護了無數弱小族群,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
紫姬也是冷笑一聲.
"人類的貪婪才是原罪,你少在這裡強詞奪理."
霍雨浩迎著這幾道帶著怒意的目光,臉上的嘲弄越發明顯,完全就是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
他雙手抱胸,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
"我強詞奪理?"
"你們自己摸著良心問問,你們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動腦子的事情做過半點嗎?"
霍雨浩毫不客氣地指著這群高高在上的霸主.
"你們守著這片全大陸資源最豐富的寶地,既不去學習人類不斷革新的技術,也不去思考魂獸未來到底該怎麼尋找出路."
"更別提動手去解決魂獸當下被人類圈養的致命問題了."
他語氣越發冷硬,"遇到麻煩就知道拿爪子去撕,遇到打不過的敵人就知道躲在林子裡苟延殘喘."
"魂獸能混到今天這種任人宰割的悽慘處境,純粹雞脖是你們自己活該!"
這話一出,幾頭兇獸的呼吸頓時變得粗重起來.
霍雨浩根本沒給它們反駁的功夫,直接抬起手,開始毫不留情地挨個點名批評.
"帝天,碧姬,紫姬,赤王,萬妖王,妖靈!"
他視線在這些名震大陸的兇獸身上一一掃過,嘴裡直接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草尼瑪的."
"你們這群扎啤魂獸,平日裡護衛族群的口號叫得比誰都歡,好像自己多偉大一樣."
霍雨浩毫不留情地撕下了它們偽善的面具.
"可真到了需要你們做實事,為族群謀求生路的時候,你們是一件都不做!"
"除了窩裡橫,你們還會什麼?"
眾兇獸:...
湖畔的氣氛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幾名兇獸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底的錯愕與不可置信.
這人類小子是不是瘋了.
它們可是活了十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的兇獸王者,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在大陸上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這小子居然敢指著它們的鼻子,連名帶姓地爆粗口痛罵.
這膽子未免也太肥了.
帝天那雙純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眼底翻湧著危險的光澤.
碧姬那張溫婉的面龐也是漲得通紅.
她作為星斗大森林的守護者,一直以慈悲和治癒著稱,還從來沒被人用這麼粗鄙的詞彙指著鼻子罵過.
紫姬更是氣得咬牙切齒,雙手在身側攥緊.
但在這種極度的震驚與憤怒過後,一股強烈的不平情緒開始在幾頭兇獸之間蔓延開來.
碧姬轉過頭,視線落在一旁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巨熊身上.
紫姬和赤王也都看了過去.
它們心裡冒出了同一個疑問.
憑什麼這小子挨個點名把它們罵了個狗血淋頭,唯獨把熊君這個只會惹是生非的傻大個給漏掉了?
要論起不動腦子,只知道吃和睡,整個星斗大森林裡誰能比得過這頭暗金恐爪熊.
這傢伙可是連帝天都敢頂撞的無腦莽夫.
霍雨浩自然察覺到了這些兇獸的視線變化.
他順著它們的目光看了過去,視線落在那頭顯得有些呆滯的熊君身上.
熊君此時正舉著兩隻粗壯的爪子,眼神中還帶著剛才未消散的殺意,整頭熊看起來有些發懵.
它似乎也沒搞明白,為什麼這個人類小鬼罵了一圈,唯獨跳過了自己.
霍雨浩看著這頭面相兇惡的巨熊,臉上的嘲諷稍微收斂了幾分.
"你們還別不服氣."
他雙手抱胸,語氣裡透著幾分理所當然.
"在這星斗大森林裡,真要說誰為族群做出的貢獻最大,那絕對非熊君莫屬."
這句話一出,別說是其他兇獸了,就連熊君自己都愣住了.
它用粗壯的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大鼻子,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人類小鬼居然在表揚自己?
"在這裡,我必須要點名表揚一下熊君."
霍雨浩沒有理會其他兇獸見鬼一般的表情,繼續有理有據地分析起來.
"雖然這傢伙脾氣暴躁,做事不經過大腦,看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莽夫."
"但至少,它為了自己族群的繁榮與強大,做出了相當大的實際功效."
他指了指熊君那魁梧如山的身軀.
"暗金恐爪熊能夠在如今的魂獸界擁有頂級掠食者的地位,被所有魂師視為不可招惹的噩夢."
"這傢伙絕對有著不可磨滅的巨大功勞."
紫姬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它能有什麼功勞?除了整天在林子裡到處亂逛,就是惹是生非."
"你懂什麼."
霍雨浩毫不客氣地反駁回去.
"若不是它一天到晚吃飽了沒事幹,就喜歡在森林裡到處去找母熊繁衍後代."
"你們以為暗金恐爪熊的整體戰力是怎麼提上去的?"
他這話說得直白無比,連熊君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都忍不住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
它平時確實好這口,可被一個人類小鬼當著這麼多同僚的面大聲說出來,多少還是覺得有些掛不住面子.
霍雨浩可不管它尷尬不尷尬,繼續列舉著那些無可辯駁的事實.
"正是因為熊君這種不知疲倦的繁衍本能,把它那強悍至極的變異血脈不斷地擴散出去."
"你們去看看現在那些標準個體的百年暗金恐爪熊."
"哪一頭沒有比肩高階千年魂獸的恐怖實力?"
霍雨浩攤了攤手,語氣裡透著幾分感慨.
"而那些繼承了它優秀基因的佼佼者,甚至能在百年的修為階段,就敢直接跟萬年魂獸進行面對面的肉搏廝殺,還絲毫不落下風."
"這些堪稱逆天的越階戰鬥力,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嗎?"
他看著啞口無言的幾頭兇獸,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這些全都是熊君憑著一己之力,硬生生改變了整個暗金恐爪熊族群的血脈構造."
"它用最原始的方式,導致了整個族群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提升與進化."
"就憑這一點實打實的功績,它就比你們這群只會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喊口號的傢伙要強出一萬倍!"
湖畔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眾兇獸:...
它們很想反駁,可順著霍雨浩的邏輯仔細一盤算,居然覺得對方說得特別有道理.
熊君這頭到處留情的色熊,雖然管生不管養,只顧自己爽,確實在無意中大幅度提高了整個暗金恐爪熊族群的血脈下限.
這成果是實打實擺在那裡的.
熊君聽到這番誇獎,剛才還帶著殺意的眼睛早就笑成了一條縫.
它用力挺起寬闊的胸膛,雙爪叉腰,臉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神色.
它以前總被帝天訓斥說不務正業,現在總算是有人懂得欣賞它對族群做出的偉大貢獻了.
這小子看著越來越順眼了.
霍雨浩看著熊君那副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
這就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滑稽真相.
眾所周知,斗羅大陸又稱戀愛腦大陸.
在這個處處透著違和感的世界裡,能夠爬到金字塔頂端的強者,基本上只有兩種極端.
要麼就是為了感情連命都不要的純愛戰神,要麼就是滿腦子只有情情愛愛的究極戀愛腦.
任何足以影響大陸格局的大事,最後追根溯源,都離不開狗血愛情的參入.
這幫傢伙為了談戀愛,什麼離譜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而熊君,恰恰是這些高階魂獸中唯一一個不戀愛腦的異類.
這傢伙就是個純粹到極點的野獸.
乾飯,繁衍,睡覺,這就是它生活的全部.
心情不爽了就跑到林子裡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狩獵屠殺,純粹遵循著野獸最原始的本能去生活.
霍雨浩站在湖畔,看著眼前這幾頭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的頂尖霸主,嘴角依舊掛著那一抹略帶嘲弄的弧度.
他雖然剛才把熊君誇上了天,甚至把這頭只知道繁衍的巨熊說成了魂獸復興的頭號功臣.
但實際上,他心底對這群所謂的星斗統治者,全都不怎麼看得上眼.
真要論起格局與眼界,在整個魂獸一族的漫長曆史裡,他最欣賞,最看得上的,還得是精神之海里那個成天自稱"哥"的百萬年大蟲子.
天夢冰蠶.
那傢伙在戰力方面確實拉胯得一塌糊塗,別說帝天了,隨便拉出一頭萬年魂獸都能把它按在地上摩擦.
它在星斗大森林的歲月裡,更是屈辱到了極點,硬生生被這群兇獸當成充電寶吸了幾萬年的本源.
可那又怎樣?
天夢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做,骨子裡透著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魄力.
這大蟲子在漫長的歲月裡看透了斗羅大陸的底層邏輯.
它清楚地知道,魂獸的頭頂上懸著一道永遠無法打破的規則枷鎖,哪怕苟延殘喘活到百萬年,也絕對無法觸及神祇的領域.
既然魂獸這條路走到了死衚衕,既然這具軀殼註定只能成為別人的養料,那他就不做魂獸了.
天夢硬是憑藉著絕境中擠出來的那一絲生機,強行開啟了一場瘋狂到極點的造神計劃.
在霍雨浩知曉的前世原本命運軌跡中,天夢的做法堪稱冷酷果決.
它帶著當時連自保能力都沒有,完全是個廢柴的霍雨浩,毅然決然地跨越大半個大陸,前往極寒之地去尋找極北三大天王之一的冰帝.
名義上說是去勸說冰帝加入造神計劃,共赴永生.
可實際上,天夢在出發前就已經做好了最殘忍的打算.
如果談不攏,如果冰帝拒絕合作,它就會毫不猶豫地引爆自己那百萬年級別的浩瀚精神力,直接把冰帝給當場重傷乃至抹殺,讓對方退無可退.
冰帝是誰?
那是天夢心心念念惦記了萬年,連做夢都想親近的最愛之人.
可為了能夠打破壽命極限,為了能夠在這必死的死局裡搏出一條成神的通天大道,這大蟲子連自己最愛的母蠍子都能狠下心來獻祭掉.
這種不擇手段的決絕,這種為了跳出既定命運而孤注一擲的瘋狂,才是真正的上位者思維.
就憑這份超前的思想高度,別說眼前這十大凶獸了.
就算是那位躲在生命之湖最底下沉睡,被所有魂獸視為信仰的銀龍王,全部綁在一塊兒都夠不到天夢的腳後跟.
霍雨浩微微眯起冰藍色的眼眸,目光從熊君,赤王,紫姬等兇獸身上一一掃過,眼底的鄙夷與嫌棄越來越濃.
這群空有一身蠻力的魂獸,到底能窩囊到什麼地步?
在那個原本既定的劇本走向中,自己曾為了緩和人類與魂獸的生死矛盾,一手創立了傳靈塔.
當時的星斗大森林兇獸們,也算是傳靈塔最核心的原始股東,手裡握著能夠左右大陸局勢的龐大話語權,可謂是佔盡了先機.
可結果呢?
這群蠢貨硬生生地把這一手天胡的牌打得稀爛.
到了一萬年之後的那個時代,這幫原本高高在上的星斗霸主,傳靈塔的創立元老,不僅把自己的原始股東身份給徹底玩脫了,甚至連生存的領地都被人類一點點蠶食殆盡.
它們從規則的制定者,一步步淪為了傳靈塔圈養起來的困獸.
甚至要靠著人類的施捨才能苟延殘喘,變成了供人類魂師隨意挑選的材料儲備庫.
從這件事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這些所謂的兇獸之王,除了那點足以移山填海的野蠻戰力之外,腦子裡根本就是一團漿糊.
它們根本不懂得什麼叫隱忍發展,什麼叫資本運作,更別提什麼高瞻遠矚的大局觀了.
一群空有力量的草包罷了.
站在前方的帝天,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少年.
他雖然無法讀取霍雨浩的內心活動,但他將少年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鄙視與嘲弄看得清清楚楚.
這位統御萬獸的金眼黑龍王,那張向來冷峻剛毅的面龐上,終於是浮現出了一抹陰沉的鬱氣.
他活了八十萬年,還從來沒有被一個弱小的人類用這種看廢物的眼神打量過.
甚至對方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伶牙俐齒."
帝天冷哼一聲,語氣裡透著一股被徹底激怒的冷意.
他再也懶得聽這個狂妄的小子繼續胡言亂語,更不想看到對方那副自以為看透一切的輕蔑表情.
黑衣男子緩緩抬起右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朝著前方一揮,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抽乾.
一股無形且磅礴到極點的真龍魂力,猶如決堤的江水一般,直接朝著霍雨浩傾軋而下.
這股力量來得極快,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反應與躲閃的餘地.
霍雨浩只覺雙肩一沉,這股猶如實質般的壓迫感瞬間貫穿了四肢百骸,甚至來不及調動體內的泰坦神血進行抵抗,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在湖畔傳開,震得周圍的草葉都跟著劇烈晃動了一下.
霍雨浩以一個極為狼狽的五體投地姿勢,結結實實地被壓在了一片泥土與雜草之間.
那股厚重如山嶽般的魂力牢牢地禁錮著他的背脊,猶如千萬鈞巨石當頭鎮下,讓他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旁邊幾頭兇獸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上前幫忙求情,反而全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尤其是被痛罵了一頓的赤王和紫姬,眼底滿是暢快之意.
帝天收回手掌,連看都沒看趴在地上的少年一眼,冷冰冰地丟下這句指令.
"誰都不準管他."
伴隨著這句話落下,他的身形在原地漸漸變得虛幻,一陣微弱的空間波動盪漾開來,化作一道純黑色的流光,直接遁入了虛空深處,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湖畔重新恢復了安靜.
三眼金猊趴在半空的祥雲上,眨了眨那隻赤金色的豎眼,看著被壓在泥地裡動彈不得的霍雨浩.
顯然,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獸神,是被這小子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的痛罵給徹底說破防了.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