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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 54 一顆石子

王府書房內,誠親王正與幾名心腹議事,王妃蘇文珮身邊的嬤嬤匆忙入內,低聲急稟了花園衝突與江夏青動了胎氣之事.

誠親王臉色驟然一沉,馬上領著唐弘武到內院查看.

"胡鬧!璟琳這孩子愈發不知輕重!"他低聲怒吼.

江夏青的身份是絕密,更是他操控唐弘武這枚重要暗棋的關鍵紐帶!

此事若張揚出去,不僅會寒了唐弘武的心,若被政敵探知,更會成為攻擊他"治家無方,縱容血脈混亂,欺凌孕婦"的致命把柄!

王妃蘇文珮聞訊趕來,神色冷靜:

"王爺,璟琳年紀小,口無遮攔.但外室女這話既已出口,需儘快安撫唐弘武夫婦,更要堵住府中悠悠眾口.否則,明日言官的摺子,怕就要參您一個閨門不肅了.萬幸太醫說母子平安,只需好好靜養安胎."

誠親王揉著發脹的眉心,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卻是怒意難遏:"妳給本王好好看管那孩子!別再惹事!一天天的只顧著擺著王妃的款什麼都做不成!"

蘇文珮指尖在袖中微不可察地顫了一瞬,迅速垂下了眼簾,聲音平穩無波:"妾身...遵命."

"傳令:郡主禁足一月,抄寫"女誡"百遍!賞唐弘武夫人江氏東珠一斛,蘇緞十匹,另備上等滋補安胎藥材,就說...郡主年幼失言,王妃已嚴加責罰,此為壓驚之禮,望夫人安心靜養."

[誠親王府 · 王妃寢殿]

回到寢殿,揮退其餘下人,只留下自幼陪伴的貼身丫鬟玉竹.

殿內燭火通明,映著王妃蘇文珮略顯疲憊卻依舊端莊的面容.

她靜坐於妝檯前,任由玉竹為她卸去沉重的頭面首飾.

玉竹手上動作輕柔,一張俏臉卻氣得通紅,眼眶也微微發濕,終於還是沒忍住,低聲忿忿道:"娘娘,您方才為何不辯解兩句?郡主闖下這等大禍,差點鬧出人命,王爺不問青紅皂白,開口便責備您看管不力,只顧擺王妃的款,這...這實在是太冤屈您了!"

她越說越氣,語速也快了起來:"誰不知道郡主自幼被王爺寵得沒了邊,性子愈發驕縱,除了王爺的話,旁人的勸諫何曾聽過半句?便是您這嫡母,平日裡但凡管教得嚴些,郡主轉頭便去王爺面前撒嬌訴苦,反叫王爺覺得您過於嚴苛."她停下了動作:"今日這事,分明是王爺太過嬌縱,才養得郡主如此不知輕重,口無遮攔,怎地倒成了您的不是?"

銅鏡中,蘇文珮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苦澀與倦意,但她唇邊的弧度卻依舊維持著平和.

她透過鏡子,看著為自己抱不平的玉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玉竹,慎言."

玉竹咬了咬唇,手上卸釵環的動作不停,聲音卻哽咽了:"奴婢...奴婢只是替您委屈.自嫁入王府,您恪盡嫡妻之責,打理內宅,教養他庶出子女,何曾有過半分差池?王爺他...他眼裡卻似乎只看得到郡主的哭笑,何曾體諒過您的難處?今日當著那麼多心腹下屬的面,那般斥責您..."

"好了."蘇文珮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分告誡的意味,"這些話,出了這扇門,一個字也不許再提.王爺是一家之主,更是朝廷肱骨,日理萬機,內宅之事本就是我分內之責.璟琳有錯,便是我這嫡母管教不嚴之過,王爺責備,並無不妥."

玉竹替她散開發髻,用玉梳輕輕梳理著長髮,仍是意難平:"可...可那江氏的事,本就敏感.王爺將這樣一個人放在唐將軍身邊,卻又未能妥善約束郡主知曉分寸,如今出了紕漏,倒讓您來承擔這治家不嚴的名聲...奴婢聽說,前院已有人私下議論,說您..."

"說我什麼?鎮不住王府,連個外室女都護不住,反而被女兒鬧得雞飛狗跳?"蘇文珮接過話頭,唇角那抹苦笑更深了些.

她抬手示意玉竹停下梳頭的動作,轉身面對這個忠心耿耿的丫鬟,拉過她的手,拍了拍.

"玉竹,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當知在這深宅大院,乃至這皇城之中,委屈二字,是最不值錢的."她目光沉靜,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通透與無奈,"王爺有王爺的謀劃,郡主有郡主的脾性,那江氏有她的處境,我亦有我的位置與難處.今日之事,看似是璟琳跋扈闖禍,實則牽一髮動全身.王爺動怒,並非全然衝我,更是因事涉前朝暗棋,恐生變數."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此時此刻,最要緊的,是息事寧人.罰了璟琳,厚賞江氏,將這後院的火星子儘快撲滅,不讓它蔓延出去,燒到王爺的朝堂大事,這便是我這王妃該做的.至於我個人是否委屈..."

蘇文珮搖了搖頭,重新轉向妝鏡,看著鏡中那個已然不復少女嬌豔,眉宇間染上風霜與隱忍的女子,緩緩道:"女人家,在這世道裡,既要維繫門楣體面,又要顧全大局,受些委屈,忍下苦楚,本就是常事.只要王府安寧,王爺的大業無礙,我個人這點臉面,這點心情,又算得了什麼?切莫因小失大,讓外人看了笑話,更讓王爺為難."

玉竹聽著王妃這番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既是心疼,也是無力.

她知道王妃說的是對的,是這高門大戶裡生存的至理,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覺心酸.

蘇文珮遞過一方素帕,溫聲道:"擦擦吧.記住,往後遇事,多思量,少忿懣.這後宅的安寧,便是對王爺最大的助力.其餘的,不必多言,亦不必多想."

玉竹接過帕子,用力點了點頭,將滿腔的不平與心疼,生生嚥了回去.

燭光下,王妃蘇文珮的身影端坐如儀,依舊是那個雍容大度,處變不驚的親王正妃.

唯有那眼底深處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間隱藏的幾根銀絲,悄然訴說著息事寧人背後,那不足為外人道的重擔與心酸.

她將所有的波瀾與委屈,都靜默地壓在了那副端莊持重的面具之下,彷彿這便是她命中註定的,不可推卸的"本分".

[唐府內室,燭火昏黃]

江夏青服過安胎藥後,倚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

唐弘武坐在床沿,緊握著她冰涼的手,眉宇間壓抑著洶湧的怒意.

"夫人受苦了.放心,此辱,為夫定不會要妳白白忍受."

"夫君..."江夏青聲音虛弱,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悸,反手輕輕回握他,"今日之事...切勿再深究了."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滿是憂懼:"妾身...妾身出身微賤,能得夫君愛重,已是天大的福分.郡主...郡主是金枝玉葉,王爺的掌上明珠,她即便有錯,王爺小懲大誡便罷,我們...我們如何能與之計較?"

她指尖微微顫抖,聲音愈發低了下來,帶著乞求:"妾身什麼都不求,只求...只求腹中孩兒平安,我們一家...能安安穩穩度日.若因妾身之故,惹得夫君與王府生出齟齬,那...那妾身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說著,兩行清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唐弘武看著妻子這般隱忍卑微,息事寧人的模樣,心中如同被針扎般刺痛!

他深知妻子因家逢突變之故,變得謹小慎微,如今受此大辱,第一反應竟是害怕連累自己!

這份懂事與委屈,比任何哭鬧更讓他心疼如絞,也讓那份對王府的怨懣,更深了.

他俯身,極輕柔地拭去她的淚水,將她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髮頂.

這根刺,已深深扎入這枚原本忠誠的暗棋心中.

江夏青感受著丈夫溫暖卻壓抑著怒火的懷抱,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這王府,果然如傳聞中一般,金玉其外,暗藏鋒刃.

今日之辱,她記下了.

這筆賬,總有清算之時.

隱帆會密室內,白六郎聽取著暗樁的匯報,淡然一笑,指尖輕敲桌面:

"一顆石子,已激起千層浪.接下來,把郡主因唐夫人之事被王爺重罰的消息,透給唐弘武的副將.再讓咱們的人,在唐弘武耳邊吹吹風,就說...王爺此舉,看似懲戒郡主,實則怕是意在敲打他唐弘武,莫要恃寵而驕啊..."

"屬下會辦得妥貼,大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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