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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 50 親王之怒

[親王府 · 書房 · 夜]

永昌四十一年 八月 滅門後七日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誠親王司馬銳那張愈發陰沉的臉.

心腹上官裕平坐在他對面,手執白子.

他們已在此手談近兩個時辰,下子聲不絕,司馬銳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扶手,顯然在等待一個極其重要的消息.

一名身著夜行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王爺,七日前發生於丹榕鎮與彭城的慘案,經過多方查證與信息核實,線索已初步匯總."

司馬銳敲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止,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暗衛.

暗衛繼續稟報:"平南將軍張齊,於當夜亥時三刻,親率十八名鐵衛離營,趕赴丹榕鎮營救其獨子.於鎮外青石巷遭遇精心佈置的伏擊,激戰後...全數殉難,無一生還."

他略一停頓,聲音更低,"幾乎在同一時辰,張將軍位於彭城的祖宅,亦被一股來歷不明,手段兇殘的匪徒血洗...滿門二百六十口,盡數罹難,財物被劫掠一空.現場被偽裝成山匪劫殺,但行事...過於乾淨利落,像是故意的."

"砰!"

司馬銳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燭火劇烈晃動!

他胸膛起伏,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吼:

"廢物!死了整整七日,消息才報到本王這裡!你們銳線門都是一群飯桶嗎?!" 他怒極反笑,聲音冰冷刺骨:"張齊更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連自己的命,連滿門老小的命都看不住!枉費本王多年栽培!"

司馬銳倏地從紫檀木椅上起身,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在狹小的密室內疾走兩步,猛地轉身,燭火將他臉上猜忌與算計的寒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目光如鉤,直刺垂手肅立的心腹上官裕平​:

"上官裕平,你來說!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同時在兩地動手,還能將消息壓制多日才透出風聲?是王家那個老狐狸王崇在清除異己?還是趙家,崔家那幾個不安分的老東西聯手作祟​?"

他陰鷙的目光猛地掃向皇宮的方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刻骨的懷疑​:

"還是...本王的那位好皇兄...終於按捺不住,要對本王的左膀右臂下毒手了?"

​上官裕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將頭埋得更低,語速急促卻清晰:

"王爺息怒!屬下已加派最精幹的人手,沿所有可能線索深挖​!張將軍近三個月的所有行程,見過哪些人,收過什麼東西,​一絲一毫的線索都絕不放過!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司馬銳逼近一步,幾乎貼著上官裕平的臉,語速快而尖銳,氣息噴在對方臉上:

"給本王徹查到底​!張齊最近到底得罪了誰​?他是不是背著本王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或是愚蠢到去招惹了不該惹的人,才引來這滅頂之災​?!"

"是!屬下明白!"上官裕平聲音微顫,卻不敢後退半步.

司馬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意,​猛地轉身,​重重坐回椅中,手指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

密室內陷入死寂,只聞他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放下手,目光中的狂暴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

他像是在問上官裕平,又像是在自語,聲音低沉:"損失的價值,必須用更大的利益來彌補...上官裕平,張齊的位置空出來了,你覺得...這空缺,該由誰來頂上,最是妥當?"

上官裕平心領神會,謹慎接口:"回王爺,玄虎營和玄蛇營都有幾個不錯的人選,而日常軍務已由平南將軍的副手李雄暫代處理,屬下會馬上列出名單供王爺參詳."

他偷看了王爺一眼後說:

"王爺屬下認為,此乃危機,亦是良機.或可藉此,在軍中安插更多的心腹,亦可於朝堂上,以此為由,​攻訐對手,或向陛下...施壓,索要更多…權力?"

司馬銳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緩緩道:"傳令下去,"他語氣恢復了冷靜的威嚴:"以本王名義,高調上奏!奏請陛下嚴查此案,緝拿真兇,以慰忠良!同時,為張將軍請求身後哀榮,風光大葬!要讓滿朝文武都看到,追隨本王的人,即便罹難,本王亦會為其爭盡身後名!"

他頓了頓,聲音轉低,卻更顯狠厲:"但私下裡,動用銳線門的精銳,給本王仔細地查!但要記住,暗中進行,在揪出幕後黑手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

"是!王爺!"暗衛領命,身形一閃,融入陰影.

燭火搖曳,將誠親王司馬銳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扭曲而龐大.

他面色陰沉,目光銳利如鷹,將五枚分別刻著"孝","趙","沈","王","影"字的烏木令牌,一枚接一枚,重重地按在鋪著軍事地圖的紫檀木大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齊之死,雖折一臂,卻是天賜的良機."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與狠絕,對肅立於陰影中的心腹上官裕平下令:"給你五天時間,動用銳線門所有資源,炮製五份能亂真的鐵證!筆跡,印信,舊物遺留,每一樣都要經得起反復推敲,務必讓那五家勢力,百口莫辯!"

上官裕平心中一凜,五天時間極緊,但他深知此事關乎王爺大計,乃至自身生死,立刻躬身抱拳,語氣斬釘截鐵:"五天...時間是緊了些,但屬下必當竭盡全力,調動所有能手,保證不出半分紕漏!"

他並不知道,就在書房一角那看似裝飾用的青銅獸首通風口內側的陰影裡,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隱帆會的頂級暗探"血雉",正屏息凝神,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盡收耳中.

她甚至能透過細密的格柵,看清誠親王按在令牌上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關節.

血雉無法久留,在確認了核心指令(五天,五家目標,鐵證)後,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撤離,未留下一絲痕跡.

[數時辰後 · 皇城漕運碼頭 · 拂曉前]

天色未明,碼頭上已是人聲嘈雜,苦力們忙著裝卸貨物.

一名穿著普通,滿身汗味的腳夫,扛著麻包,步履蹣跚地靠近一艘即將啟航南下的糧船.

他趁著監工不注意的瞬間,手法極快地將一枚用蠟封得嚴實的小丸,精準地塞進了船幫一處預先設計好的隱蔽暗格內.

這艘船,明面上屬於一家尋常商號,實則是由隱帆會牢牢控制的運輸線路之一.

這枚藏有關鍵情報的蠟丸,將通過這條隱秘而可靠的鏈路,隨船南下,在一日之內,安然送抵落衡書館.

[落衡書館 · 全景閣]

當誠親王還在等待"銳線門"工匠們日夜趕工偽造證據時,白六郎卻已將那份來自皇城的密報輕輕擱在了案頭.

他比誠親王更早拿到了對手的"劇本".

燭光下,白六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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