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婆婆立刻抓過她的小手查看,指尖已紅了一小片.
「靈力走岔了路,撞在細窄的脈關上,反衝灼燒.」
她一邊用備好的清涼藥膏仔細塗抹,一邊嚴肅道,「記住,靈力如水,亦如火.引導它,要像引導山間最調皮也最脆弱的小溪流,順著河道（經脈）,依著地形（功法）,一點急不得.妳剛才心念過切,催動太猛了.」
她看著莊靜忍痛抿唇,卻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語氣放軟:「今日不練了.讓妳去幫阿月姐姐澆花,不許用工具,只許用我昨日教妳的凝水訣,試著把葉子上的塵埃『想』乾淨.做不到也不打緊,重點是讓妳那躁動的靈力安靜下來,去親近草木,記住它們自然的韻律.」
春深時,庭中薔薇綻了第一茬花苞.
午後樹蔭下,桑婆婆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極淡雅寧神的冷香飄散出來.「阿靜,閉上眼.這次,別用鼻子聞——試著讓妳的神,輕輕飄出去一點點.告訴婆婆,東牆邊那架薔薇,朝陽的那一面,開了幾朵花了?什麼顏色?」
這是更高階的靈識感知訓練,尋常學徒需練數年方有模糊感應.
莊靜閉目,眉心輕蹙,長睫顫動得厲害,顯然極為吃力.良久,她才不確定地輕聲道:「左邊...三朵.半開.有一朵...花瓣邊緣有點破了,停著一隻...胖胖的蜂?顏色...紅的,但有點像晚霞燒過的那種灰紅...」
桑婆婆指尖微微一顫.
不僅感知到了數量,狀態,連細微損傷和昆蟲的存在都有模糊感應!
甚至能捕捉到顏色細微的差異!這已不是簡單的"感知",幾近於初步的"靈視"!
她突然揮袖,一道無形氣勁掃過頭頂棗樹,幾顆青澀的小棗啪嗒掉落,滾在草叢石縫間.
「現在呢?棗子掉了幾顆?落在何處?」她立刻問,不給莊靜過多思考時間.
莊靜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在全神捕捉那微弱的落點聲響與隨後細微的滾動軌跡.「兩顆...滾到那塊青石板右邊的凹坑裡了,挨在一起.一顆...被阿星姐姐的裙角碰了一下,滾到她腳邊,她撿起來了.」
她睜開眼,補充道,「阿星姐姐好像...猶豫了一下,想放回去,又覺得髒了,還是放在石凳上了.」
不遠處正在擦拭石凳的阿星身體一僵,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顆確實沾了草屑的青棗,又看了看石凳,臉上露出見鬼般的驚詫.
桑婆婆沉默了片刻,才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五感通明,靈識自生,觸及幽微...這份天資,未免太過驚人.福兮...禍之所伏啊.」
[燭火搖曳的書房,夜]
莊靜扯了扯正在查閱古籍的桑婆婆的袖角,指著書案上一張畫了一半,線條歪扭的紅色符籙圖樣:「婆婆,這個.想畫完.」
桑婆婆看了一眼,那是她昨日翻找資料時,無意間露出的一頁殘卷邊角,記載的是一種極其粗淺,僅能爆出小團火花驚嚇野獸的「熒火符」,連品級都算不上,但對初學者而言,仍是危險的.
「急什麼?」桑婆婆合上古籍,從櫃中取出調製好的,靈力溫和的練習用朱砂,「想畫這熒火符,得先學會最基礎的避火訣護住手指,還得理解靈力在符紙上運行的氣脈...」
她話未說完,只見莊靜已憑著記憶,用沾了朱砂的筆,在廢紙上歪歪扭扭地畫出了那符籙的大致雛形,而且筆尖竟有微光隱現!
「住手!」桑婆婆立刻抓住她執筆的小手腕.
筆尖靈光驟散,但符紙上那未完成的紅色線條卻猛地一亮,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爆出一小團黃豆大的火星,險些濺到莊靜的袖口!
桑婆婆快手拍滅火星,臉色嚴肅:「看見了?靈力要走特定的,曲折如『之』字的迴旋脈絡,才能穩定激發符力.妳剛才那般直來直去的灌入,如同把火油直接往火堆裡倒,符沒成,先反燒自身了!」
她握著莊靜的小手,引導筆尖,在另一張紙上緩緩勾畫,「看,靈力要這樣,起筆時輕柔注入,到此處轉折時,心念要鬆,讓靈力如小蛇鑽洞,自然流轉而過...對,就是這個感覺.」
莊靜看著自己筆下終於流暢起來,隱隱有溫熱流轉感的線條,眼睛亮了亮,但隨即想起剛才的灼熱,小聲嘀咕:「燙.」
「知道燙就記住教訓.」桑婆婆鬆開手,彈了下她的額頭,「明日罰妳擺十遍『三才聚靈陣』的基礎陣圖.」
「用什麼擺?」
「用綠豆.」
莊靜的小臉皺了起來:「綠豆...會滾,不好擺.」
桑婆婆眼中閃過笑意:「就是要讓妳練這份『定』勁與細緻!等妳能用靈力輔助,讓三顆綠豆在陣眼位置懸空穩定轉上三圈而不墜,婆婆就教妳畫下一張,能打出小閃電的金雷符,怎麼樣?」
莊靜頓時忘了剛才的抱怨,用力點頭:「好!」
又過月餘,綿綿春雨歇,夏意初顯.
桑婆婆靜靜立於書房窗內,凝視著庭院老槐樹下,正閉目冥想的小小身影.
莊靜呼吸綿長,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卻異常純淨凝實的瑩白色光暈,隨著她的吐納微微漲縮.
庭中草木似乎都因這光暈的存在而更顯青翠鮮活,幾隻鳥雀落在不遠的枝頭,歪頭看著她,竟不懼怕.
桑婆婆的眉頭卻越蹙越緊.
「靈氣親和至此,吐納間引動的天地清氣,無論質與量,都已遠超同齡,甚至比許多修習三年有餘的正式術法學徒還要精純濃郁...」
她低聲自語,眼中憂色深重,「進境太快了.肉身經脈的成長,神魂的穩固,根本追不上這份驚世駭俗的天賦汲取靈氣的速度.長此以往,如幼童舞巨錘,必有反噬之時.心神動盪,靈台蒙塵都還是輕的...」
她轉身,走回內室,打開一個隱蔽的暗格,從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烏木盒子.
盒子古舊,無鎖,表面卻銘刻著層層疊疊,令人眼花繚亂的細密封印符文.
她指尖流淌出金色靈力,如解連環般,依次點過符文關鍵節點.
最後一個節點亮起時,盒蓋無聲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