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将修拖入意识深海。
修处在意识深处。那是一片漆黑的海洋,天空也如同深渊一般,没有半丝光亮。
他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珠在黑紫色的冥能中滋滋作响。脑海里,细碎的画面炸开——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另一个存在的低语。
一团人形黑影在漆黑之海上放下一把座椅,椅子稳稳落定,仿佛这片海洋便是大地。黑影缓缓坐下。
「恐惧吗?」
戏谑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像淬毒的冰锥,一下下凿着神经。
「你的同伴在神树前拼命,你的身体,正在被我蚕食……」
「你——」
「渴望力量吗?」
修猛地睁眼,瞳孔在人形与非人形之间疯狂切换。他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快要撕裂娜珞珈的结界。
“不……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每一字都带着血沫。
「滚开?」
黑影笑得更加猖狂。
「修尔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黑影忽然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连记忆都没留下就把他丢下来,把我当保姆了是吗。」
「我跟你解释一下,你我虽非一体,但你怕疼、怕死、怕失去……这些懦弱,正是我存在最在的最好证明。你需要我的保护,需要我的……力量。」
画面骤变。
修“看见”了神树上空的激战——芽衣的刀光划破血色云层,血灵神的黑莲在次元斩下崩解,还有那个铂金色短发的存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奶茶,眼神却像在观赏一场戏剧。
「看见了吗?你的同伴正身陷绝境,而现在的你,根本救不了她。」
「你——」
「渴望力量吗?」
这五个字如同恶魔的咒文,深深钉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修艰难开口:
「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
「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
「渴望力量吗?」
修犹豫着,声音发颤:
「我……」
黑影明显失去了耐心。
「算了。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懂。」
「带我过去。」
「你的白发同伴,就能活下来。」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空心神。」
「放我——」
「出来。」
修的心脏骤然紧缩,比被短刀刺穿时还要剧痛。他想要反抗,意识却被无边的黑暗迅速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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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蓝天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几缕白云缓缓飘荡。风里带着安全区独有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硝烟味。
阳光洒在32区边缘的废墟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暖金。可这份平静之下,是奔赴战场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佩塔等人坐在草地上,指尖点在地图上32区通往11区的边界。
「走这条。11区、2区虽然远,但总比闯第九区和第一区安全。那边的怪物太多,一定会被发现。直接穿这两区到神树。」
德瓦珞和娜珞珈同时开口:
「没意见。」
佩塔掌心翻涌黑紫色冥能,走到空地中央,单手一抬,一头翼展三十米的冥化翼龙“幽影”骤然浮现。哑光墨黑的鳞片,泛着幽蓝磷光的翼膜,龙首没有狰狞尖牙,只有细密骨刺,适合低空静音滑翔,不会惊扰安全区的人类营地。
佩塔率先跃上龙背。
「都上来!」
骨刺恰好形成四个稳固的座位。德瓦珞扶着半昏迷的修坐在中间,娜珞珈张开一层半透明结界。
「我的结界能屏蔽冥能波动,安全区的雷达很弱,只要不主动暴露,就能顺利通过。」
幽影翼龙振翅升空,贴着云层下方滑翔,纯白的云絮从翼旁擦过。下方是11区错落的人类营地屋顶,炊烟袅袅,与远处神树方向翻涌的血色光晕形成刺眼的对比。刚进入11区空域,地面便亮起两盏微弱红灯——是终焉军的瞭望哨。佩塔指尖轻弹,三只冥化夜枭从龙翼下飞出,悄无声息地掐断通讯线,连警报都未曾响起。
「11区过了,前面是2区的枯骨林,全是废弃营地。那群狗屁高层到现在都没派人修复驻守,也算帮了我们大忙。」
佩塔话音刚落,德瓦珞怀里的修忽然闷哼一声,睫毛轻轻颤动。
「修?」
德瓦珞低头,只见修缓缓睁开双眼,瞳孔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黑紫色。胸口被短刀刺穿的伤口已经结出黑紫色痂痕,气息虽弱,却已平稳。
「……神树……」
修声音沙哑,视线艰难地转向东方,那里的血色光晕已刺破云层。
「我必须去那边……」
佩塔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沉硬。
「醒了就别乱动,你的冥空能还不稳定,再暴走,我们四个都得栽在这。」
修愧疚地低下头:
「抱歉……」
娜珞珈立刻加固结界,透明光膜在阳光下泛着细碎流光。
「安全区虽然没有冥化区危险,但神树的神级威压已经蔓延过来。再往前,终焉军一定会察觉到我们的气息。」
佩塔操控翼龙压低身形,贴着2区废弃营地的屋顶滑翔,避开最后一座瞭望哨的雷达探测。幽影翼龙的翼膜扫过断壁残垣,发出细碎声响,却被远处神树方向的轰鸣彻底掩盖。
三十分钟后。
「到了。」
佩塔低声开口的瞬间,幽影翼龙振翅拔高,冲出2区边界——
前方,贯穿天地的全真之神树赫然在望。血色云海疯狂翻涌,云层之上的神级威压如海啸般压下,连原本澄澈的蓝天,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一行人落在隐蔽的地面,幽影稳稳降落。众人跳下龙背,这三十分钟里,修的自愈能力异常夸张,伤势几乎已完全恢复。
佩塔摸了摸幽影的头,它便化作黑色黏稠物质消散。
「阿修,计划是什么?」
修转过头,一脸茫然:
「啊?什么计划?」
「不是吧……你该不会什么计划都没有,就想插手神级之间的战斗?」
「是没有……但是脑子里的那个家伙说,只要过去,芽衣就一定会平安无事。」
「脑子里的家伙?算了,先不管这个。你凭什么觉得芽衣需要支援?她可是「终日」的芽衣,她有多强,你们心里没数吗?再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要去帮她?」
德瓦珞忽然插嘴。
「必须去。」
修语气坚定。
「因为犹格·索托斯,已经现世了。」
佩塔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声音微微发颤。
「无量……虚神?」
「没错。」
「两位神祗同时出现,你们还要去……这是去送死啊!」佩塔失声说道。
「无可避免,这一切本就注定发生。如果连芽衣都战死,双子又不在,人类一方还能拿出多少战力?」
娜珞珈语气平淡。
「佩塔,你就是太胆小了,你妹妹都比你果断。我无所谓。芽衣大人肯定有办法脱身,而我必须去,因为我的「奈落」能对众人提供一定保护。修想去,那我就陪他去。」
修也缓缓开口:
「佩塔,娜珞珈,我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过往原因帮助我,我对此毫无印象,对此非常抱歉。至于我为什么要帮芽衣……因为我当她是同伴。她帮过我,那我就该反过来帮她。」
佩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近乎咆哮。
「啊啊啊啊啊!算了!豁出去了!一个个都这么热血上头,服了你们!」
「但我有一个要求。」
修立刻点头:
「请说。」
「打不过就立刻跑。你们所有人,我都会拽着一起逃,听懂没有?」
「可以。成交。」
修与佩塔伸手相握,像是敲定了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约定。
画面流转。
云层之上,芽衣的刀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
血灵神站在犹格身侧,眼神里带着不甘的挑衅。犹格·索托斯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修等人赶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他转回头,语气平淡地对芽衣开口:
「你的刀很快,但还不够快,不够狠。」
「你在犹豫,也在害怕。」
芽衣咬紧牙关:
「你到底想做什么?」
「等一位‘老朋友’。」
犹格指尖轻弹。血灵神立刻上前一步,却在对方目光扫来的瞬间,悻悻地别过脸。犹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带着几分兄弟之间的随意打闹。
「再陪她玩一会儿,莎布。别玩死了。」
血灵神忍不住吐槽:
「别闹了犹格。别玩死?这小妮子现在强得离谱,要不是你困住了她的刀,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她。你可别突然把她的刀解封。」
「好好好,都听你的。」
血灵神对着无量虚神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即狞笑着扑向芽衣。无数血柱与血刃呼啸而来,芽衣只能凭着空无一物的刀鞘勉强格挡。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从背后袭来。
血灵神手握黑莲,莲光大作。
芽衣仓促应战,刀鞘与黑莲轰然碰撞,炸出漫天光花,可每一次交锋都差了一丝致命的力道。
她下意识瞥向犹格,却见他悠然躺在一截横生的树干上,喝着不知从何处取出的奶茶。犹格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挥了挥手,又指向她的身后,像是在暗示什么。
芽衣心头一沉。
「他在拖时间。」
「他在等什么东西到来。」
一声温柔却危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分心啊。」
芽衣猛地回头,刚想用刀鞘反击——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巨力。
刹那间,她被血灵神一脚从百米高空狠狠踹落。
落地之处轰然炸开一道巨坑。
芽衣艰难地从烟尘中爬出,以刀鞘撑地,抬头的瞬间,呼吸骤然冻结。
整片天空已被染成粘稠的血色,云层被无数道喷涌的血柱撕裂,如同天穹被生生捅烂。以及亿万血刃徘徊在空中等待着。
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空隙,天地间只剩下压垮一切的猩红。
血灵神悬在半空,脚下黑莲缓缓转动,周身翻涌着能腐蚀一切的神之血能。
祂一只手高高抬起,墨色肌肤下,金色神血顺着纹路流淌、沸腾,仿佛连神躯都在为此招而燃烧。
没有风,没有声,连空间都在微微塌陷。
那不是攻击,那是领域,是宣判,是神级的审判。
在这股力量面前,此时的芽衣不管闪避、抵抗、挣扎……全都失去了意义。
祂只是静静地、轻蔑地看着地面上渺小如尘埃的芽衣,
下一瞬,亿万道血光同时落下。
用一种近乎温柔、却让人骨髓发寒的语调,缓缓开口:
「此即,血骨归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