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鏽腥味.
陳老腳下兩黃,兩紫,五黑九枚魂環緩緩隱去.
他收回搭在寧採臣後背的手掌,重新退回了下首的紫檀木椅旁.
寧採臣靠在寬大的雕花椅背上,胸口一起一伏,緩了好半天,才勉強找回了一點說話的力氣.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拍了拍寧天抓著自己衣袖的手背,嗓音沙啞得厲害:"小天,別哭了..."
"父親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最清楚."
寧採臣看著面前的女兒,眼神裡滿是遺憾,"油盡燈枯,內裡早就空了,哪怕有陳老用封號鬥羅的魂力替我吊著,最多也就還能再撐上十天半個月."
聽到這話,旁邊的巫風一下子攥緊了拳頭,眼圈更紅了.
寧天抿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行忍著沒有掉下來.
"人固有一死,父親倒是不怕這個."
寧採臣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寧天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今年才十三歲,哪怕天賦再好,如今也還只是個魂尊,遠遠沒有成長到能夠肩挑整個九寶琉璃宗重擔的地步."
說到這裡,寧採臣枯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無奈,"宗門外頭有其他大宗門虎視眈眈,宗門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一旦我閉了眼,這宗主的位置,咱們這一脈怕是保不住了."
"..."
寧天垂下眼簾,沒有出聲反駁.
她從小被當成少主培養,對宗門內部的局勢再清楚不過.
事實的確就是父親說的這樣.
她太年輕了.
九寶琉璃宗傳承至今,內部早就分化成了三支大宗脈系.
父親在位的時候,還能憑著七十九級魂聖的修為和宗主威望壓服四方.
可一旦父親撒手人寰,單憑她一個還沒長成的小丫頭,根本鎮不住底下那群心思各異的族老.
如今大長老那一脈正當盛年,年富力強.
大長老本人同樣是一名七十九級的輔助系魂聖,在宗門內部經營多年,有著極高的威望和影響力.
這宗主之位,十有八九是要落到大長老那一脈手裡的.
至於站在旁邊的陳老?
寧天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位白髮蒼蒼的封號鬥羅.
陳老雖然是一名九十三級的強攻系封號鬥羅,但他供奉的是整個九寶琉璃宗,而不是他們父女二人.
只要大長老一脈不動搖宗門根基,這種三脈內部的權力傾軋,陳老是絕對不會插手去管的.
寧天輕輕晃了晃腦袋,將這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權謀算計暫時甩出腦海.
她抬起頭,迎上寧採臣疲憊的目光,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問道:"父親,宗主之位丟了也就丟了,我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一年多以前,您秘密離開宗門的那一趟,到底發生了什麼?"
"您走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為什麼回來之後就受了這麼重的大傷,甚至連宗門秘傳的療傷靈藥都壓不住?"
這話一出,原本靠在椅背上喘息的寧採臣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明斗山脈那場圍獵,閃過龍禦寒等人出手的畫面,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恐懼與晦暗.
"..."
寧採臣閉了閉眼,實在不想把那樁醜事和盤托出.
那場針對靈藥閣的圍獵,他選擇了戰隊靈藥閣,並輔助獨孤凌.雖然最後獨孤凌被扭下腦袋,但龍禦寒並沒有殺他,他將自己重傷,留了一命.但自己被溢散的狂暴雷霆餘波震碎了心脈,雖然活著,但卻比死了更難受.
如今橘子雖然迴歸,但那十大宗主不見身影,局勢不明的情況下,寧天知道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問了,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寧採臣避開了女兒的追問,強提一口氣,神色嚴肅地交代起了後事,"小天,你聽好,等我走後,你不要在宗門裡跟大長老他們爭,直接帶著巫風回史萊克學院去."
"到了史萊克城,藉著以前跟靈藥閣合作的交情,多去跟那位霍少閣主接觸走動."
"記住父親的話,在你沒有真正成長到七十級魂聖,沒有擁有自保的底氣之前,一步都不要踏回宗門!"
寧天看著父親那副交代遺言的模樣,眼眶裡的熱淚終於滾落下來.
但她很清楚,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性命和前途的選擇.
少女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臉頰上的淚水,順從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
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剩下寧採臣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聲.
就在這時,空曠的大殿中央,毫無預兆地盪開了一圈微弱的空間波紋.
一道身穿冰藍色長袍的修長身影,就這麼憑空邁步走了出來.
"那啥,我來的不算晚吧?"
輕鬆溫和的少年嗓音在安靜的大殿裡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沉悶.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當場讓殿內的幾人警覺了起來.
巫風第一時間跨前一步,半邊身軀浮現出龍鱗,將寧天護在了身後.
而坐在左下首的陳老更是眼皮一跳,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般從木椅上彈起!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大廳,一柄修長鋒銳的暗紅長劍出現在陳老掌心,劍尖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黃,兩紫,五黑九枚魂環再次從他腳下升起,屬於九十三級封號鬥羅的強悍威勢毫無保留地盡數爆發,將前方那道年輕身影籠罩在內!
能夠無聲無息潛入九寶琉璃宗核心大殿,甚至連他的感知都沒能提前察覺,來人絕對是個極度危險的角色!
然而站在寶座旁的寧天看清那道身影的臉龐後,卻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霍雨浩?"
面對封號鬥羅迎面壓來的凜冽劍氣,霍雨浩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那股威壓一樣.
他對著寧天微微一笑,邁開步子從容走上前來:"看來我來的還不算晚."
看到霍雨浩出現的那一刻,寶座上的寧採臣呼吸一滯,渾身輕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行穩住心神,對著如臨大敵的陳老擺了擺手:"陳老,把劍收起來吧,這位是小天的同窗,也是靈藥閣的少閣主,不是敵人."
聽到宗主親自開口說明來歷,陳老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霍雨浩兩眼,這才散去魂環,將手中的長劍收回體內,只是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驚疑.
這就是靈藥閣那位神秘的少閣主?
年紀輕輕,怎麼會擁有如此詭異莫測的空間手段?
霍雨浩沒有理會陳老探究的視線,徑直走到雕花寶座跟前,低頭看了一眼面色枯黃的寧採臣.
他什麼也沒問,直接抬起右手,運轉體內魂力.
一團濃郁純粹,散發著盎然生機的翠綠色光芒,在他掌心之中凝聚成型.
霍雨浩屈指一彈,那團龐大的生命本源便順著他的指尖湧出,源源不斷地輸入寧採臣破敗乾癟的身軀之中.
隨著這股神級層次的生命之力入體,寧採臣原本枯竭的五臟六腑和斷裂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臉上的死氣迅速褪去.
與此同時,盤踞在他心脈深處整整一年多,一直折磨著他的那股霸道異種能量,在澎湃生機的強行擠壓下,再也藏不住了.
轟隆!
一團狂暴無比的藍色雷霆,順著寧採臣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噴薄而出,在整座空曠的大殿中轟然迴盪!
狂暴的藍色電弧在大殿半空中噼啪亂跳.
僅僅維持了兩息,便在純粹的生命氣息沖刷下消散殆盡.
一股久違的通暢舒爽感,順著四肢百骸傳遍了寧採臣全身.
當初在明斗山脈,天龍門門主龍禦寒雖然留了他一命,卻暗中將一縷霸道的藍電霸王龍本源打入了他的心脈.
這股盤踞不散的雷霆之力,一年多來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肉身.
不僅日夜消磨著他的生機,更阻斷了一切外來的治療手段.
他就像是一個被判了死緩的囚徒,只能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如今這股附骨之疽般的雷霆被連根拔除,那種懸掛在頭頂的死亡陰影終於徹底散去.
寧採臣大口呼吸著空氣,感受著體內重新煥發活力的臟腑.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好,當即撐著扶手翻身下榻,屈膝就要對著霍雨浩跪拜行大禮.
霍雨浩眼疾手快地伸手一託,一股柔和的念力將其穩穩架住.
"寧宗主,使不得."
霍雨浩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沒有這個必要,當初您既然為了我靈藥閣的獨孤前輩出手,我今日救您,也不過是償還這一份因果罷了."
話音落下,霍雨浩翻轉手腕,從乾坤造化鼎內取出了一枚龍眼大小的渾圓丹藥.
九色造化靈丹甫一現世,絢爛奪目的九彩華芒便將昏暗的議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生機造化之氣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座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真龍長嘯,神凰展翅的微縮異象在丹藥表面生滅輪轉,散發出源自生命最底層的致命誘惑.
不管是近在咫尺的寧採臣,還是站在旁邊的寧天,巫風,亦或是那位定力深厚的九十三級封號鬥羅陳老.
在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被這枚流轉著九色光華的丹藥吸引過去.
殿內一片安靜,只剩下幾人逐漸變得粗重的喘息聲.
儘管在場的四人根本認不出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寶貝,但身體的本能不會騙人.
僅僅只是看上一眼,吸上一口逸散的丹香,他們心中便同時湧起了一個無比篤定的念頭.
只要吃下這顆丹藥,自己絕對能得到難以想象的天大造化!
貪婪,渴求,佔有...
各種各樣的原始慾望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衝擊著幾人的理智防線.
巫風眼神迷離,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就連一貫冷靜剋制的陳老,垂在身側的右手都微微抬起,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把那枚神丹搶奪過來.
"諸位,醒醒."
霍雨浩平淡的嗓音在大殿內響起,內裡夾雜著一縷清涼的精神波動.
如同當頭澆下一盆冷水,瞬間將陷入迷障的四人拉回了現實.
陳老渾身一震,猛地收回探出一半的手掌,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寧天和巫風更是臉色發白,心有餘悸地連退了兩步.
太可怕了!
僅僅只是逸散出來的氣息,居然就有如此恐怖的魔力!
連堂堂封號鬥羅都差點在不知不覺間神志不清,淪為慾望的傀儡,這到底是什麼逆天神物?!
幾人再也不敢直視那團九色光華,紛紛偏過視線.
寧採臣到底是執掌一宗之主,心思極為敏銳.
在最初的震撼退去後,他結合霍雨浩方才那句"償還因果",腦海中念頭飛轉,瞬間就猜到了少年拿出這枚奇特丹藥的真實用意.
寧採臣呼吸一滯,抬起頭,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霍雨浩,聲音乾澀地試探問道:"霍少閣主,這枚神丹...難道是準備給我的?"
迎著幾人震驚的目光,霍雨浩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您說的一點都對,這就是特意為您準備的."
霍雨浩託著掌心的九色造化靈丹,溫和地解釋道:"此丹名為九色造化靈丹,除了能幫您徹底補足虧損的本源之外,它最重要的功效,便是洗髓伐經,讓魂師的武魂打破原有的血脈桎梏,完成進化."
說到這裡,霍雨浩看了一眼寧採臣與寧天,繼續說道:"據我所知,貴宗雖然改名為九寶琉璃宗,但這一萬年來,宗門內部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誕生過哪怕一名擁有九寶琉璃塔的魂師吧?"
"只要寧宗主服下這枚丹藥,我敢保證,傳說中的九寶琉璃塔,今日便能重新出現在這片斗羅大陸之上!"
這話一出,寧採臣,寧天,巫風乃至陳老,呼吸在瞬間全都變得急促起來.
沒辦法,九寶琉璃塔這五個字的分量,實在是太重太重了!
那是隻存在於萬年前宗門古籍傳說中的至高神蹟,更是歷代宗主,乃至全宗上下所有七寶琉璃塔魂師夢寐以求的終極夙願!
只要能跨出這一步,擺脫終身卡在七十九級的鐵律,九寶琉璃宗就能真正恢復萬年前天下第一輔助系宗門的無上榮光!
寧採臣看著近在咫尺的九色寶丹,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裡滿是熾熱的渴求.
但僅僅掙扎了數息,身為父親與宗主的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心底的慾望.
寧採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對著霍雨浩緩緩搖了搖頭.
"霍少閣主,這枚神丹...還是讓給小天服用吧."
寧採臣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兒,眼神溫和而堅定,"我今年已經一大把年紀了,潛力早就耗盡,就算武魂真的進化成九寶琉璃塔,這輩子頂多也就止步於魂鬥羅."
"但小天不一樣,她還這麼年輕,天賦又比我好,把這樁天大的機緣留給她,九寶琉璃宗才能擁有更加廣闊的未來."
聽到父親毫不猶豫地把成道機緣推給自己,寧天眼眶一熱,感動得連話都快說不穩了.
她連忙搖頭,抓著寧採臣的衣袖想要拒絕:"不行!父親,您身體才剛恢復,這顆丹藥必須由您來吃..."
"胡鬧,聽為父的安排!"寧採臣板起臉,直接打斷了女兒的話.
旁邊的巫風也紅著眼圈湊上來,握住寧天的手小聲勸道:"少主,你就聽寧叔叔的吧,只有你儘快成長起來,才能撐起咱們宗門啊."
下首處的陳老自始至終都抿著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一旁,預設了宗主的決定.
父女情深,姊妹情長.
霍雨浩舉著丹藥站在旁邊,看著面前這一副溫馨感人的謙讓畫面,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說實話,他是真不想在這個時候開口破壞氣氛.
但沒辦法,這幫人你推我讓的,看著屬實是有點太肉麻了.
這要是再不喊停,自己舉著丹藥的手都要舉酸了.
霍雨浩嘆了口氣,無奈地出聲打斷道:"好了好了,你們一家人就別在這兒推推搡搡了,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他直接上前一步,不容分說地將那枚九色造化靈丹塞進了寧採臣的手掌心裡.
"這顆丹藥今天就給寧宗主定下了,誰也別搶."
霍雨浩拍了拍手,看著呆愣住的父女二人,隨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至於寧天同學那邊,你們根本不用操心,因為接下來,我會直接幫你們九寶琉璃宗搭建出一套完整的武魂進化傳承體系."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下一秒,寧採臣,寧天,巫風以及陳老四人同時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起來.
"什麼!"
九寶琉璃宗後山的一處隱秘靜室內.
厚重的黑曜石門轟然閉合,將外界的雜音全數隔絕.
室內光線柔和,四周佈滿了堅固的防禦法陣.
陳老肅立在石階邊緣,暗紅長劍懸在身側,警惕地感知著四方動靜.
霍雨浩站在靜室一角,抱臂而立,神情平靜.
寧採臣盤膝坐在中央的玉墊上.
他雙手平攤在膝頭,掌心裡託著那枚流轉著九彩霞光的九色造化靈丹.
沒有過多猶豫,寧採臣仰頭將丹藥吞入腹中.
轟!
九彩光芒自他體內透體而出,將整間靜室映照得璀璨奪目.
龐大的造化藥力順著四肢百骸瘋狂湧動,沖刷著每一處乾癟的經脈.
寧採臣枯黃的面龐迅速恢復紅潤,骨骼深處發出細密的脆響.
那是武魂血脈在進行深層蛻變.
原本卡在七十九級極限的魂力壁障,在藥力沖刷下如同薄紙般破碎.
八十級!
阻隔了他數十年的等級門檻,在這一刻輕易跨過.
寧採臣抬起右手,掌心光華流轉,一座流光溢彩的寶塔懸浮而出.
整座寶塔通體泛著七彩琉璃光暈,貴氣逼人.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它會停留在九層時,異變陡生.
塔身頂端的光暈劇烈翻滾.
一層,兩層,三層!
三道更加凝實透亮的塔身,硬生生從第九層上方拔節生長出來!
整整十二層寶塔!
威嚴神聖的浩瀚氣息席捲整座靜室,壓得周圍的防禦法陣發出低鳴.
九寶之上,再添三層!
寧天和巫風在旁看得屏住了呼吸,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連鎮守一旁的陳老,也是眼神發直,握著劍柄的手臂僵在半空.
眾人:...
這哪裡還是九寶琉璃塔?
這完全超出了宗門萬年典籍記載的極限.
霍雨浩看了一眼那座十二層琉璃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既然超脫了九寶的範疇,不如便喚作聖寶琉璃塔."
寧採臣睜開雙眼,看著託在掌心的十二層神塔,嘴唇顫抖.
聖寶琉璃塔!
九寶琉璃宗萬年未曾解開的宿命,今日竟在他手中打破,甚至邁入了更高的天地!
他體內的魂力已經達到八十級,正是需要承載第八魂環的關鍵節點.
"寧宗主,且慢收功."
霍雨浩的聲音在靜室內平淡響起.
少年邁步走上前,右手在虛空中隨手一劃.
一道純淨透亮的血色圓環憑空浮現,懸浮在半空之中.
沉重龐大的威壓在大殿內擴散開來,壓迫感十足.
那是貨真價實的十萬年魂環!
靜室內再次陷入了停滯.
寧天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陳老嘴角一抽,手中的長劍險些掉在地上.
這少年隨手撕開空間,居然直接掏出了一枚十萬年魂環!
雖說今天他們吃驚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可這一幕依舊讓他們頭皮發麻.
寧採臣看著眼前那圈血色光環,嚥了口唾沫.
他很清楚,霍雨浩這是打算將這枚魂環贈予自己作為第八環.
這等絕世機緣擺在眼前,誰能不心動?
可短暫的激動過後,寧採臣苦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霍少閣主,老夫多謝你的美意."
"但這枚十萬年魂環,老夫恐怕無福消受."
霍雨浩挑了挑眉,"為何?"
"輔助系魂師的體魄本就孱弱,遠不及強攻系或者戰魂師."
寧採臣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解釋.
"第八魂環的常規極限,不過是四萬年到六萬年之間."
"以老夫目前的體魄,若是強行吸收十萬年魂環,經脈當場就會被撐爆."
"就算將來吸收第九魂環,也得拼上性命危險,才有極小的可能去搏一搏十萬年."
"第八環就吸收十萬年,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霍雨浩有些意外,"你當年的第七魂環是多少年限?"
寧採臣略帶幾分尷尬地低了低頭,"三萬六千年."
連四萬年都沒達到.
霍雨浩揉了揉眉心,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看來人和人之間的體質真不能一概而論.
當初馬小桃吸收第七魂環,獵殺了一頭七萬年的太日凰鳥,他還覺得這年限有些偏低了.
現在跟正統大宗門的宗主一比,才發現史萊克的天才確實非同凡響.
人家七十級就敢越級硬吃七萬年,這位堂堂宗主第七環才三萬多年.
霍雨浩壓下思緒,神色從容地開口.
"寧宗主不必擔憂."
"有我在一旁護持輔助,保你萬無一失."
這話一出,殿內幾人全都愣了一下.
寧天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巫風更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霍雨浩,你不是控制兼強攻系嗎?怎麼連輔助的事也能幹?"
哪有戰魂師大包大攬去幫別人調理經脈吸收魂環的?
這未免跨界跨得太遠了點.
寧採臣與陳老互相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不解.
但看著少年那雙從容自若的重瞳,寧採臣最終還是選擇相信.
這少年身上創造的奇蹟實在太多,絕不能按常理揣度.
"好!既然少閣主有把握,老夫便捨命陪君子!"
寧採臣盤膝坐正,神色肅然.
霍雨浩抬手一引,那道血色魂環平穩下落,套在了寧採臣周身.
轟!
十萬年魂環內蘊含的狂暴能量如同江河決堤,順著經脈倒灌而入.
寧採臣面色陡變,額前青筋暴起.
劇烈的痛楚席捲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皮肉表面甚至崩開了細微的血絲.
眼看經脈就要被霸道的能量撕裂,霍雨浩動了.
少年並指如刀,直接按在寧採臣的背心要穴.
終焉之血的生機本源如涓涓細流湧入,死死護住寧採臣的心脈與主要經絡.
與此同時,浩瀚的精神力精準探入,強行梳理著那些暴亂的魂力軌跡.
磅礴的生命之力讓身軀不斷的撕裂,重塑.
劇痛讓寧採臣整個人劇烈顫抖,汗水溼透了衣袍.
但在霍雨浩絕對精確的壓制與修復下,暴亂的能量始終無法越過雷池半步.
整整一個時辰的煎熬.
寧採臣周身的血色光環逐漸馴服,緩緩收縮.
咔噠!
血環穩穩烙印在武魂的最末端,徹底與身軀融為一體!
寧採臣緩緩吐出一口悠長濁氣,睜開雙眼.
第八環,十萬年!
這是他過去連做夢都不敢去奢望的境界.
寧採臣心中很慶幸,當初冒死去站隊,是無比正確的事情.
在吸收魂環成功後,寧採臣的魂力等級順利地來到了88級,沒錯距離成為封號鬥羅僅差兩級,這就是九色造化靈丹加十萬年魂環帶來的增幅.
九寶琉璃宗這幾天炸開了鍋.
原本快要嚥氣的寧採臣,忽然活蹦亂跳地走出了內閣.
不僅暗傷痊癒,連修為都直逼封號鬥羅門檻.
宗門上下還沒從震驚裡緩過神,老宗主又做出了一件驚掉下巴的決定.
年過七旬的寧採臣,轉頭納了三房年輕貌美的妻妾.
族老們面面相覷.
這老頭是徹底放飛自我了?
藉著體內暴漲的氣血,寧採臣開始大刀闊斧整頓三脈產業.
大長老那一脈原本蠢蠢欲動的念頭,被直接掐滅在搖籃裡.
整個宗門從早忙到晚,所有人都腳不沾地,根本顧不上琢磨內裡的怪異.
而後山深處,卻是一片清淨.
一處僻靜的竹林小院中,幾株修竹隨風輕晃.
石桌旁,霍雨浩靠在竹椅上,神態愜意.
寧天與巫風被寧採臣特意安排在這裡,全程負責照料少年的日常起居.
霍雨浩彎下腰,在腳邊的碎石堆裡隨手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透明晶石.
晶石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暈.
正是九寶琉璃宗名義上的特產,琉璃晶.
霍雨浩拋了拋手裡的石塊,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金髮少女.
"寧大少主."
"這玩意就是您當年在史萊克跟我籤合同時,吹得天花亂墜的頂級稀缺礦石?"
"我看這院子前後到處都是,怎麼跟路邊的野狗一樣多?"
寧天的臉頰唰的一下一片滾燙.
她站在石桌邊,兩隻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視線飄忽不定.
尷尬.
尷尬到了極點.
當年在新生考核之後,她為了拉攏靈藥閣,特意拿宗門特產作為籌碼談判.
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千年難遇的稀缺伴生礦".
結果霍雨浩一踏進後山,低頭一看,滿地全是用這玩意鋪路鋪出來的碎渣.
這跟指著路邊的鵝卵石說這是天價美玉沒任何區別.
一旁的巫風瞧見寧天窘迫的模樣,頓時有些坐不住了.
火紅短髮的少女往前跨了半步,揚起下巴,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喂,霍雨浩,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再怎麼說,你們靈藥閣這些年靠著丹藥倒賣,又沒吃虧!"
霍雨浩聞言嘖嘖了兩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椅背.
"十枚金魂幣買一斤鋪路的破石頭,確實不算吃大虧."
"不過按這個走賬規模,你們宗門這幾年光靠賣石頭,怕是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寧天低著腦袋,耳垂也跟著紅透了.
她輕咳了一聲,聲音細如蚊蚋.
"那個...當年確實有些誇張的成分在裡面."
"雨浩,你對九寶琉璃宗有再造之恩,這份人情比什麼都重."
"稍後我便去跟父親講,往後靈藥閣所需的所有琉璃晶,全額免費供給."
在她看來,父親的性命和宗門的新生全拜霍雨浩所賜.
再收人家的買路錢,他們九寶琉璃宗的臉面就真沒地方擱了.
寧採臣若是知道這件事,絕對會舉雙手贊成.
霍雨浩笑著擺了擺手.
"別,親兄弟明算賬,沒這個必要."
"真要白送,倒顯得我是在巧取豪奪,依舊按以前的原價採買即可."
霍雨浩指尖劃過那塊剔透的晶石,眼底掠過一絲沉思.
這塊看似普通的石頭,反而真正引起了他的興趣.
在整個斗羅大陸的版圖上,除了這處九寶琉璃宗的祖地山脈,別的地方完全見不到這種晶體.
為什麼偏偏這裡會產出琉璃晶?
這東西到底是因為武魂氣運的長期滋養而誕生,還是地脈深處本身就藏著某種規則節點?
這是個極具價值的微觀礦物研究方向.
等手頭的事情忙完,倒是可以抽空好好拆解一下內部的分子排序.
霍雨浩將手裡的石頭丟回草叢中,拍了拍掌心的灰塵.
"閒話先聊到這裡."
"寧天同學,既然答應了寧宗主要幫你推演武魂進化的路子,現在也該辦正事了."
寧天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巫風也是眉頭微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現在就要推演?"
"不需要查閱宗門典籍嗎?"
霍雨浩站起身來,平淡地笑了笑.
"不用那麼麻煩."
"所謂的大道至簡,看一眼本質就夠了."
少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虛託.
第四魂環的映象神經元無聲啟動.
伴隨著體內魂力的精細流轉,一道璀璨奪目的七彩寶光自他掌心噴薄而出.
一座尺許高的精巧寶塔,憑空懸浮在少年手掌上方.
塔分七層,金光流轉,貴氣逼人.
那股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與武魂韻味,赫然與寧天的七寶琉璃塔如出一轍!
寧天:...
巫風:...
兩名少女瞬間呆在了原地,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這...這是七寶琉璃塔?!"
巫風揉了揉眼睛,滿臉寫著匪夷所思.
"怎麼可能!"
"你明明是眼睛武魂,怎麼可能變出器武魂?!"
這完全違背了魂師傳承的底層鐵律.
然而更可怕的衝擊還在後頭.
霍雨浩腳下的青石板上,一圈接著一圈龐大渾厚的光環徐徐升騰而起.
紅,白金,紅,紅,青金,紅,紅!
整整七枚超規格的恐怖魂環交替律動,濃烈如海的威壓壓得周圍竹林盡數彎下了腰!
寧天兩眼發直,胸口一陣起伏,腦海中一片空白.
沒有黃,沒有紫,甚至連黑環都看不到一枚!
這是凡人能夠擁有的魂環配比嗎?
還不等兩女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霍雨浩微笑著啟唇.
"七寶有名,一曰:力."
"七寶有名,二曰:速."
"七寶有名,三曰:御."
...
伴隨著清脆熟練的魂咒聲落下,霍雨浩手中的寶塔分出兩道炫彩光束,精準沒入了寧天與巫風的體內.
下一刻,兩股暴漲的力量與敏捷增幅在她們體內瘋狂湧動.
那增幅比例恐怖,遠遠甩開了同級別的寧天數倍不止!
寧天握了握充滿爆炸性力量的手掌,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稀碎.
連魂咒和輔助機制都能原封不動複製出來?
霍雨浩神色從容,掌心之中的微觀粒子忽然開始重新組合.
嗡的一聲輕響.
懸浮在他掌心的七層寶塔頂端光芒閃爍,第八層塔身毫無阻礙地破土拔高!
八寶琉璃塔!
落入兩女身上的增幅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威力再次翻倍!
"天哪..."寧天失神地喃喃自語.
然而變化依舊沒有停止.
第八層塔身頂端再次泛起玄奧的造化道紋.
咔嚓一聲輕微脆響.
第九層塔身自虛無中拔節而生,徹底凝聚成型!
九彩霞光照亮了整座竹林小院,遠古傳說中的至尊輔助神器,就這樣真真切切地展露在天地之間.
純淨宏大的氣息讓寧天體內的武魂不受控制地劇烈共鳴.
九寶琉璃塔!
這是宗門整整萬年求而不得的終極夙願!
霍雨浩手腕輕輕一翻,九彩寶塔與漫天驚世魂環隨之化作光點消散無蹤.
少年拍了拍手,看著早已僵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的兩名少女.
"剛才模擬推演了一下,底層的規則框架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方向非常清晰."
"寧天同學,接下來我會為你量身制定一套最全面的修行計劃."
"保證能讓你的武魂,順利進化至九寶琉璃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