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深處終年瀰漫著溼冷的水汽.
尋常的參天古木在這裡生長得尤為扭曲,雜亂的藤蔓互相纏繞,遮蔽了大半天穹.
對於這片大陸上的尋常魂師而言,這片古老的森林從來不是什麼善地.
哪怕是名震一方的九環封號鬥羅,若想在沒有確切地圖指引的情況下,從這片廣袤的原始密林中尋出那處傳說中的冰火兩儀眼,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那些隱匿在毒霧與地脈深處的天然陣勢,足以讓任何自視甚高的強者在無休止的繞路中迷失方向.
但這種常人眼中的天塹,在霍雨浩面前形同虛設.
半空之中,少年赤足踏在虛空之中,額前青金色豎眼悄然拉開一道狹長的縫隙.
識海內龐大如汪洋般的神識微弱激盪了一下.
武魂第一魂環與第二魂環隨之律動,第二魂技精神探測以他立足的虛空為圓心,毫無阻礙地向著四面八方鋪展蔓延開來.
神級層次的精神力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椏,地脈與霧障.
一萬米,五萬米,十萬米...
不過短短數息工夫,整座落日森林的地形輪廓,地脈走向以及微觀粒子流動,便鉅細靡遺地倒映在宇宙之腦的算力模型之中.
整座森林的秘密,在他眼裡被徹底剝除乾淨.
"找到了."
霍雨浩收回視線,唇角掀起一抹平淡的弧度.
在森林正中央偏東的一處環形山谷上方,一團厚重汙濁的深色瘴氣正聚集在半空,將內裡的天地法則嚴絲合縫地阻隔開來.
少年腳下第五枚青金色神級魂環微光流轉,時空節點在腳底重合,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抹殘影,跨越重重山巒,落在了那座幽深山谷的上方.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腐氣味.
墨綠色的濃稠毒瘴如同翻湧的怒濤,將下方數里方圓的盆地徹底淹沒,尋常飛鳥只要稍微擦過這片毒霧的邊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會融化成森森白骨.
霍雨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令人作嘔的毒潭,眼底沒有半點厭惡,甚至帶著幾分審視食材般的淡然.
別人避之不及的致命劇毒,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堆排列組合稍顯暴烈的高密度能量分子.
少年神色如常,體內的第二武魂終焉之血在深層經脈中悄然引燃.
轟然之間,一股濃郁,粘稠,厚重到了極致的暗紅氣血自他背脊後方狂湧而出.
暗紅氣血在虛空中急速扭曲重構,頃刻間化作了一張足有百丈寬廣的猙獰巨口.
大口邊緣生滿了交錯參差的骨質利齒,喉嚨深處深不見底,無數只暗色眼眸在巨口內壁緩緩開合,散發出一股混沌未開的古老壓迫感.
隨著霍雨浩心念微動,深淵之口的喉管中央泛起一圈微觀引力漩渦.
引力場在呼吸間擴大成一座吞噬萬物的暴風眼.
狂風大作.
整片山谷上空原本沉寂翻湧的墨綠毒瘴,受到這股龐大吸力的蠻橫拉扯,化作十數道粗壯如長龍般的墨綠風暴,逆流沖天而起,前仆後繼地灌入深淵大口的虛無深處.
海量的劇毒氣體被瘋狂壓縮,研磨,分解.
毒素分子中蘊含的暴虐腐蝕性被氣血熔爐強行碾碎,純淨的能量被剔除出來,沿著虛空經絡如江河決堤般反哺進霍雨浩的丹田氣海.
體內那兩顆完成了陰陽互補的雙魂核高速回旋,將湧入的能量盡數吞吐轉化為精純魂力.
喀嚓.
一聲極細微的清脆聲響自氣海深處傳開.
原本就處於滿溢狀態的經脈壁障順理成章地被衝開一條縫隙,連半點阻礙都未曾遇上.
七十五級.
這種尋常魂聖苦修數年才能邁出的一小步,在少年漫不經心的吐納吞食之間,水到渠成地完成了跨越.
霍雨浩神情波瀾不驚,踏著虛空繼續向下深入.
背後的混沌巨口如同不知饜足的鯨鯢,一路向下瘋狂掃蕩.
原本盤踞了不知幾萬年的厚實毒瘴越來越少,原本混沌渾濁的視界漸漸變得通透開闊.
穿過最外圍那層被吸食一空的墨綠霧障,下方展現出的景象讓山谷內部染上了一抹詭譎豔麗的色彩.
原本沉悶的灰色山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懸浮在半空,宛如極光般絢爛流轉的七彩毒雲.
毒雲如夢似幻,看似輕柔美麗,內裡卻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毀滅危機.
而在那一片片色彩斑斕的毒雲下方,谷底平整的泥土裡,密密麻麻地盛開著一朵朵極為奇特的大花.
那些花朵體型碩大,花瓣呈現出剔透的深碧之色,花蕊中央不斷噴吐著淡薄的彩色煙羅,正是大陸古籍中記載的絕世劇毒之物,碧磷七絕花.
這種天地異種不僅自身蘊含著能夠在一瞬間摧毀生靈神志的強效神經劇毒,分泌出的汁液更帶有無孔不入的恐怖腐蝕性.
若是尋常封號鬥羅貿然闖入此地,身上又缺乏頂級的防護至寶,沾染上這等毒煙的剎那,肉身便會被腐蝕成一灘血泥,在極度的劇痛中化作花田的養料.
然而更讓人側目的是,在這一圈圈數以萬計的碧磷七絕花叢中央,隱隱簇擁著數千株色澤更為深邃的異種.
那些花朵的花瓣近乎化作了純粹的翡翠琉璃之色,九片寬大的花瓣層疊舒展,赫然是從七絕之中蛻變而出的終極形態——碧磷九絕花!
這等毒草毒性猛烈霸道,早已做到了水火不侵的境地.
哪怕是跨入九十五級門檻的超級鬥羅,若是不慎被這花粉沾上分毫,在沒有極致屬性化解的情況下,也只有飲恨當場的結局.
這片盆地谷底,實打實是一處用天下絕毒構築而成的生靈禁域.
不過在懸立高空的少年看來,這些足以讓大陸頂尖宗門談之色變的奪命凶煞,本質上與方才吞下的雜質廢氣沒有任何區別.
既然蘊含的能量層級更高,那無非是能多提供幾分養分罷了.
霍雨浩面色淡然地俯瞰著下方劇烈搖曳的花海,右手隨意向下虛按了一下.
伴隨著這道命令,懸浮在他背後虛空中的那張暗紅深淵大口劇烈顫動起來.
咕嚕嚕的怪響自喉管深處瘋狂傳出.
下一刻,無數根粗壯扭曲的暗紅色觸手自巨口內壁破肉而出,鋪天蓋地朝著下方的花田暴射砸落.
那些觸手錶面生滿了大大小小,泛著森白微光的詭異眼睛,末端分叉,赫然異化生長著八根帶有銳利倒刺的肉指與九排細密森然的骨齒,不可名狀到了極點.
觸手漫天狂舞,化作一片席捲天地的暗紅狂潮,宛如收割雜草一般,蠻橫粗暴地掃蕩著滿地的七絕花與九絕花.
劇毒的汁液與破碎的花瓣甚至來不及揮發腐蝕,便被觸手錶面的眼睛與獠牙硬生生嚼碎吞吃.
在那道深淵大口之中,出現無數長滿眼睛,暗紅色不可名狀,生長著八指九齒的觸手瘋狂地掃蕩這些絕世毒物,而在這過程中,霍雨浩的魂力等級也在不斷地提升.
漫天飛舞的暗紅觸手在谷底瘋狂穿梭,將一叢叢碧綠的花草連根拔起.
那些在尋常魂師看來觸之即斃的劇毒汁液,混在翻滾的泥漿裡,被觸手錶面的獠牙大口吞食咀嚼.
碧磷七絕花確實稱得上天下劇毒.
這種天地異種不僅汁液帶有極強的腐蝕消融特性,散發出的彩霧更能直接麻痺魂師的神識經絡.
但天地間的道理向來相生相剋.
只要你自身的氣血足夠霸道,體魄強悍到完全無視這股毒素的侵蝕,那這所謂的絕地殺陣,本質上就是一處年份長到嚇人的極品藥園.
萬年以前海神唐三飛昇神界之前,生怕後世有人順著蛛絲馬跡摸進這處山谷,特意在這片天然盆地外圍佈下了數以萬計的碧磷七絕花種.
當初種下這道絕戶屏障的初衷,自然是為了借天地之威將整座山谷徹底封鎖.
可這位飛昇離去的神祇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整整一萬年的光陰悄然淌過,原本用來防賊的毒物不僅沒有凋敝,反倒在這片聚寶盆外溢的靈氣滋養下肆意瘋長.
無數原本尋常的七絕花在此地代代繁衍,彼此吞噬雜交,硬生生演化出了一望無際的彩色花海.
在這浩瀚的基數堆疊之下,甚至誕生出了不少通體宛如翡翠琉璃,水火不侵的碧磷九絕花.
整整萬年積蓄下來的濃郁草木精元與純淨能量,在這一刻全數便宜了霍雨浩.
懸在半空中的深淵巨口發出低沉的悶響,無數道暗紅觸手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將方圓數里的毒草成片撕碎吞下.
伴隨著海量高階草木精華被終焉之血徹底嚼碎研磨,精純至極的靈力化作溫熱的洪流,順著經絡狂暴地倒灌進丹田深處.
體內那兩顆陰陽互補雙魂核飛快旋動,發出沉穩而急促的嗡鳴.
氣海內部的魂力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原本平穩的波濤再次向著更高的關隘發起衝擊.
輕微的經脈顫鳴在體內悄然傳開.
七十六級.
毫無阻礙地破開了關口,少年的氣息甚至沒有出現半點紊亂.
霍雨浩踏著虛空一步步向下走去,背後的混沌巨口沒有停歇,繼續貪婪地掃蕩著地面殘存的花叢.
暗紅氣血在泥土表面翻湧流淌,將那些深埋在凍土層下數丈深處的古老根莖也盡數刨了出來.
那些活了數千上萬年的老毒根裡,沉澱的藥力甚至比地面上的花朵還要濃厚數倍.
濃烈的能量順著觸手不斷迴流,化作最直接的修為養料.
丹田氣海深處再次掀起狂瀾,經脈壁障被澎湃的魂力推擠著向外擴充,發出細碎的破裂聲響.
七十七級.
緊接著不過數十個呼吸的工夫,那些剛剛被吞入腹中的九絕花王藥效徹底散開,溫熱的氣流如脫韁野馬般橫衝直撞.
雙魂核運轉到了極值,將雜質盡數剔除氣化,只留下最純粹的本源注入四肢百骸.
七十八級.
這種足以讓外界任何封號鬥羅瞠目結舌的升級速度,在少年平靜的面容上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霍雨浩神態自若地舒展了一下手腕,垂眸掃過下方變得一片狼藉的盆地.
原本遮天蔽日的七彩毒瘴此刻早已蕩然無存,焦黑翻卷的泥地裡,只剩下光禿禿的泥坑與斷裂的草莖.
數以萬計的劇毒花海被他清理得一乾二淨,唯有在谷底最偏僻的陰暗石縫邊緣,還孤零零地留著那麼三兩株尚未長開的幼苗.
霍雨浩隨手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混沌巨口,任由漫天暗紅觸手化作氣血散去.
做人留一線,既然得了天大的好處,倒也沒必要非得斬草除根把這物種徹底絕了後.
隨著最後幾縷殘留的藥力沉入丹田,霍雨浩體內的魂力波動穩穩停歇了下來.
七十九級.
距離八十級魂鬥羅的門檻,僅僅只剩下了最後臨門一腳的距離.
霍雨浩抬起腳掌踩在鬆軟的焦土上,拍了拍衣襬上沾染的一點泥灰,視線順著盆地後方那道狹窄的裂隙望了過去.
穿過這道被毒陣封鎖了萬年的隘口,一處宛若人間仙境般的世外桃源,終於徹底展露在了他的視界之中.
群山環抱之間,整座山谷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漏斗形狀.
兩側高聳入雲的陡峭山壁上,看不到半點尋常荒山的枯燥土石,反而密密麻麻地覆滿了外界早已絕跡的奇珍異草.
有的藤蔓通體透著如美玉般的潤澤淡金,順著巖縫蜿蜒垂落,藤條頂端綴著拇指大小的深紫果實,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有的蘭草葉片寬大厚實,邊緣生著如鋸齒般的銀白細紋,隨風輕擺間,抖落下一圈圈細微的瑩潤光斑.
更有一些株形矮小的傘狀靈芝,紮根在懸崖峭壁的凹陷處,傘蓋表面天然生就一圈圈如龍鱗般的奇異紋理,吞吐著淡淡的紫氣.
放眼望去,整片山谷兩側的植被鬱鬱蔥蔥,爭奇鬥豔,層層疊疊的靈藥順著山谷中央的方向,一圈接著一圈,錯落有致地向外蔓延生長.
而在整座山谷的最中央核心處,橫亙著一座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天然湖泊.
湖泊的面積足有數百丈方圓,最奇特的是水面的色澤,竟被一道極為規整的無形界線,涇渭分明地隔絕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半球.
左側的半池水呈現出純淨透徹的冰白之色,水面平靜得如同一面鏡子,上方靜靜翻滾著一層濃郁刺骨的極寒白霧,光是遠遠看上一眼,便讓人覺得眉梢發涼.
而右側的半池水則呈現出一種狂暴的火紅之色,滾燙的赤紅池水咕嚕嚕地冒著拳頭大小的氣泡,升騰而起的熾熱高溫,扭曲了水面上方的光線折射,讓虛空看起來顯得一片晃盪.
一冰一火,極寒與極熱,就這樣在同一個池子裡詭異地共存相生.
充滿浩瀚生機與豐沛本源的天地元氣如同決堤的大潮,迎面撲在少年的面頰之上.
溫潤的靈氣順著鼻腔灌入臟腑,讓霍雨浩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這股刺激下微微舒展.
天地聚寶盆,冰火兩儀眼.
霍雨浩站在谷口的石樑邊緣,神情微動,眼底泛起一層難以掩飾的讚歎.
他下意識地調動體內的第一武魂,左眼金芒微現,右眼青藍流轉,深層次的微觀視界在剎那間鋪展開來.
眼前的天地景象在這一瞬間再次迎來了徹底的顛覆.
原本那些肉眼可見的奇花異草與紅白池水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整座山谷每一處維度的浩瀚法則網格.
在霍雨浩的視界深處,方圓數十里範圍內的天地之氣,此刻正化作一道龐大無垠的能量漩渦,連綿不絕地從虛空各處向著山谷中央匯聚倒灌.
整座山谷的地勢與地脈結構,精準地扣在了天地的引力節拍之上,地心深處噴薄而出的熾烈地火與深淵極寒在此處完美咬合,構建出了一套穩定,完善到了極點的法則迴流體系.
每一株仙草的呼吸,都在暗合著天道規律的運轉.
這簡直就是真正意義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這樣一處奪天地造化而生的絕世寶地,無怪乎萬年以前的海神唐三會如此寶貝,不僅設下重重絕毒陣法將其嚴密封鎖,更是生怕被世間任何凡夫俗子尋到了蹤跡.
溼冷的霧氣籠罩著整片落日森林,林木雜亂無章地向著四周蔓延,遮蔽了長空上方微弱的光線.
冰寒雪踩在覆滿腐爛枝葉的泥濘地面上,裙襬隨著前行的步伐輕緩擺動,未曾沾染半點泥汙.
她來到這片險惡的原始森林,並非為了獵殺魂獸,而是為了推進體內的冰神九考.
早在極北之地接引神考傳承的時候,冰神殘留的神念便曾在她的識海之中留下過一段關於遠古時期的零星記載.
在那場撼動整個神界的遠古龍族大戰末期,龍神麾下的九大龍王接連隕落.
神軀崩解之後,有數具龍王的龐大殘軀破開空間裂縫,穿透無盡虛無,最終墜落在了斗羅大陸的各處地脈深處.
其中便包括了執掌天地冰之法則與水之法則的水龍王.
水龍王掌控的本源神力與冰神一脈同源相生,那具遺骸內部沉澱著不可估量的遠古神性.
而冰寒雪眼下需要完成的第四考內容,正是順著當年冰神在沉眠之前所捕捉到的微弱方位,在這片大陸上尋找到水龍王遺落的骨骸.
按照神考給出的模糊指引,最終的線索直指天魂帝國境內的落日森林.
然而真正踏足這片廣袤無垠的兇險林海之後,冰寒雪才發現事情遠比預想中要棘手得多.
整座森林終年被各種汙濁的毒瘴嚴密覆蓋,地脈氣機混亂不堪,神識鋪展出去不過數里,便會被厚重的瘴氣強行干擾.
想要在這麼一片連綿數千裡的茫茫密林裡,尋出一具不知道深埋在地下多少萬年的龍族遺骨,她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這跟在大海深處撈取一粒微塵沒有任何區別.
冰寒雪停下腳步,仰起清冷的面龐打量著四周灰濛濛的樹冠,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思.
忽然,正前方數十里外的高空深處,傳開了一陣沉悶而龐大的破空動靜.
整片森林上方的氣流受到了某種無形引力的粗暴拉扯,化作十數道呼嘯盤旋的狂暴氣旋,向著同一個中心節點瘋狂湧去.
原本沉寂在盆地上方的厚重毒瘴被這股力量生生扯碎,化作一道道墨綠色的颶風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緊接著,那漫天翻滾的劇毒雲霧在半空中迅速坍縮,變薄,轉眼之間便被某種未知的存在徹底吞噬乾淨.
冰寒雪神色微動,當即頓住了前行的步伐.
那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能量吞吐.
即便是九十五級以上的強攻系超級鬥羅全力施展武魂真身,也絕不可能鬧出這般聲勢浩大的吞噬異象.
她沒有半分遲疑,抬手在身前輕輕一抹,浩瀚純淨的神識化作一道細線,順著氣流湧動的方向破空探知而去.
神識穿透層層疊疊的扭曲古木,剛剛觸碰到那座環形山谷邊緣,一股極為特殊的氣機便順著感知倒灌而回.
那是一股磅礴浩瀚,宛如實質般盤旋在長空之上的天地氣運.
這種兼具自然造化與位面厚贈的龐大氣運波動,普天之下除了霍雨浩那個怪胎,絕不可能出現在第二個人身上.
居然是他.
原本緊緊蹙在一起的秀眉不自覺地舒展開來,冰寒雪那張清冷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極為淺淡的漣漪,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些許弧度.
雖然神情依舊顯得冷淡疏離,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徹骨寒意,卻在此刻悄無聲息地消退了大半.
半年之前極北氣運劇烈動盪,她曾清晰感應到這個少年在遙遠的西方陷入了九死一生的絕境.
雖然明煌學院後來透過隱秘渠道傳來了霍雨浩平安無事的訊息,但終究不如親眼確認他的存在來得踏實.
冰寒雪收攏神識,足尖在溼潤的泥土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雪白流光,貼著樹冠頂端朝著動靜傳來的盆地疾馳而去.
...
環形山谷上方的石樑邊緣.
霍雨浩站在凸起的岩石上,垂眸打量著下方那座紅白交織的龐大湖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緊繃了半晌的身軀隨之徹底放鬆下來.
吞盡了外圍萬年積累下來的碧磷毒草,丹田內的魂力穩穩停在了七十九級的關口,前行的路途可謂順暢至極.
正當他準備邁開步子縱身躍下山谷,近距離觀察那座天地聚寶盆時,腦海深處的精神感知驟然泛起一層警示.
一道強橫無匹的魂力波動,正以不可思議的高速自後方的林海深處破空襲來.
速度快得驚人,不過轉瞬之間便跨越了數里距離,凌厲的寒意直接鎖定了他的背脊.
霍雨浩眉頭微挑,神態自若地轉過身來.
迎面而來的,是一隻裹挾著漫天霜花的纖細手掌.
掌風掠過之處,連空氣中殘存的水汽都被瞬間凍結成了晶瑩的冰粒,極寒的氣勁直奔他的面門拍落.
面對這記足以將尋常魂鬥羅當場凍成冰雕的凌厲攻勢,霍雨浩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少年神色坦然,抬起修長的右手平推向前,五指在虛空中精準合攏,順勢迎上了那隻拍來的手掌.
砰的一聲輕響在山風中散開.
兩掌相抵的剎那,刺骨的寒流順著指縫瘋狂宣洩,卻在撞上少年手掌的瞬間泥牛入海,未能撼動那如山嶽般的體魄分毫.
霍雨浩五指微屈,輕巧地握住了對方微涼的掌心,嘴角隨之揚起一抹溫和開朗的笑意.
這股純粹到了極點,沒有半點雜質的極致之冰波動,放眼整座斗羅大陸,除了眼前這位化形成人的極北主宰,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自己的全力一擊被霍雨浩這般漫不經心地單手接下,甚至連半點氣血翻湧的跡象都未曾顯現,冰寒雪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她站在石樑上,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冰發少年,神情有些怔忡.
當初在極北之地的風雪深處第一次碰面時,這個人類小鬼實力微薄得可憐,全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與那份狂妄的造神計劃才勉強唬住了她.
可如今一晃數年過去,這個曾經弱小的人類小傢伙,不僅渡過了險象環生的死局,甚至已經成長到了一個連她都感到深不可測的驚人地步.
霍雨浩站在石樑凸起的岩石邊緣,握著那隻微涼的手掌,上下打量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女.
算算時日,距離當初在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鬥魂大賽分別,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年光景.
如今的冰寒雪身形比以往更加高挑纖細,一襲素淨的雪白長裙垂落至腳踝處,裙襬與寬大的袖口邊緣點綴著細密的冰藍紋理.
那一頭如雪般的潔白長髮柔順地垂過腰間,在落日森林昏暗的光線映照下泛著微光.
她的五官線條生得極盡勻稱,秀挺的鼻樑下方唇色淺淡,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彷彿倒映著萬丈寒淵,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
退去初化形時的些許滯澀,她整個人顯得成熟利落了許多,靜立在山風中時,便如同一株生在雪峰之巔的絕壁寒蓮.
霍雨浩鬆開握著她的手掌,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沉默.
"雪帝,你怎麼會跑到落日森林這邊來了?"
然而少年的話音才剛落下一半,面前的白髮少女身形突然向前邁了半步.
她根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打算,抬起微涼的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住了霍雨浩的下巴.
指尖傳來的力道不容抗拒,強行將霍雨浩的面龐往上抬起了幾寸.
下一刻,冰寒雪合上眼簾,直接傾身迎了上去,微涼的唇瓣貼在少年的嘴唇之上,霸道地堵住了他所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霍雨浩整個人愣在原地,兩隻手僵在半空,腦海裡瞬間泛起一陣波瀾.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腦海深處某些塵封已久的古怪回憶瞬間翻湧了出來.
當初在星羅城參加大賽期間,這女人也是這樣,半夜三更毫無預兆地推門闖進他的房間,連由頭都不給一個,就強行按著他的頭就開始了"享福".
合著不管過去多久,這群活了數十萬年的高階魂獸在行事邏輯上,依然保留著原始的直白與蠻橫.
清冽好聞的雪蓮冷香充斥在口鼻之間,微涼的舌尖帶著極北主宰特有的霸道,不斷攻城略地.
霍雨浩無奈地閉上眼,雙手順勢垂在身側,索性放棄了無謂的掙扎,任由對方在自己唇齒間索取.
良久之後,漫長的糾纏終於停歇下來.
冰寒雪微微揚起下巴,氣息略顯不勻地向後拉開了一寸距離,鬆開了捏著少年下巴的手指.
雖然白皙如瓷的臉頰兩側泛起了一層極淺的緋紅,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眸深處,卻看不到半點屬於尋常人類少女該有的羞澀與躲閃.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達成目的後的愜意與痛快.
霍雨浩深吸了一口山間冰涼的空氣,強行平復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有些頭疼地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溼潤.
眼前這個女人,平日裡在明煌學院裝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背地裡卻是個十足霸道的肉食系.
只要認準了想要的東西,連鋪墊都懶得鋪墊,伸手就要直接咬到嘴裡.
而站在對面的冰寒雪,此刻同樣在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相比於兩年前在星羅帝國參賽的時候,眼前的霍雨浩個頭已經拔高到接近一米九,肩背勻稱寬厚,整個人的身姿挺拔如松.
原本略帶青澀的臉龐徹底長開,冰藍色的碎髮垂在額前,一金一藍的異色雙瞳深邃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更重要的是,少年體內充斥著澎湃浩瀚的氣運與生命造化,落在她這頭天生地養的雪精靈感知裡,散發著誘人至極的味道.
在冰寒雪的世界觀裡,對於男女之間的感情並沒有人類那麼多繁複彎繞的規則.
她的想法從來都很純粹,甚至帶著極北主宰一貫的獨斷與佔有慾.
霍雨浩是身負大位面氣運認可的天命之人,而她是極北核心千萬年冰雪蘊養出來的純淨精靈.
普天之下,唯有這個少年配得上成為自己的伴侶,也唯有自己配得上站在他的身側.
既然是最般配的所屬物,那無論自己想要何時採擷,怎樣對待,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山風吹過石樑,拂動著兩人交織的長髮.
霍雨浩嘆了口氣,理了理領口,重新把話題拽回了正軌.
"好了,親也親夠了,現在能說說你為什麼會孤身跑來落日森林了吧?"
冰寒雪撫平裙襬上的褶皺,清冷的聲線在崖邊緩緩響起.
"我來找東西."
"找什麼?"
"水龍王的遺骸."
霍雨浩眉梢微挑,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冰寒雪神色平靜,並未對同為神位繼承者的霍雨浩有所隱瞞,將冰神第四考的線索簡明扼要地道了出來.
原來是冰神九考的指引.
難怪這女人會拋下明煌學院的修煉,萬里迢迢橫穿天魂帝國扎進這片深山老林.
霍雨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下方那座翻滾著極寒與熾熱的陰陽水潭.
"如果是水龍王的遺骸,那你不用再到處亂轉了,它就在這處山谷的湖底最深處埋著,旁邊還躺著一頭火龍王."
聽到這話,冰寒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下方紅白分明的湖泊,淡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
她在這片連綿數千裡的密林裡兜兜轉轉搜尋了數日,神識全被毒瘴干擾,沒想到霍雨浩剛來片刻,就把正主的地頭給踩出來了.
冰寒雪收回目光,上下掃視了一眼霍雨浩周身沉穩內斂的氣機,眉心微蹙.
"你身上的氣息變了,已經跨過了魂聖的門檻?"
"前幾天運氣好,剛好獵到一枚三十萬年的邪眼魂環,順便突破到了七十九級."
霍雨浩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對於霍雨浩能獵殺三十萬年兇獸這件事,冰寒雪並未露出太多震驚之色,畢竟這小子的妖孽程度她早就領教過無數遍了.
真正讓她感到在意的,是那個數字.
"七十九級?"
冰寒雪若有所思地低語了一句,隨後抬起衣袖,周身微弱的寒芒隨之盪漾開來,顯露出了自身真實的魂力波動.
"巧了,我也剛邁入七十四級不久."
轟.
霍雨浩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站在石樑上,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兩息.
霍雨浩:...
不是,等會兒?
七十四級?!
霍雨浩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神色淡然的白髮少女,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自己能在這個年紀衝到七十九級,那是靠著陰陽互補雙魂核連軸轉,手握終焉之血的吞噬特性,再加上剛才一口氣嚼碎了整片萬年碧磷花海才強行灌上來的.
說白了,他從頭到尾就是個開掛的怪物.
可眼前這個女人,滿打滿算化形為人也就2年多一點的時間,平日裡就待在明煌學院按部就班地上課修煉,怎麼也蹦到七十四級去了?
三年提升30多級,這個速度不對吧?
察覺到霍雨浩眼神裡的錯愕與不解,冰寒雪微微歪了歪腦袋,淡藍色的眼眸裡透出幾分困惑.
"怎麼了?這個速度很慢嗎?"
在她看來,自己這個進境完全合情合理,甚至連驚喜都算不上.
看著對方那副理所應當的模樣,霍雨浩真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十六歲,七十四級控制系戰魂聖.
這都快比得上自己這個外掛了,不同的是,自己是真開掛了!
冰寒雪眨了眨眼睛,依舊沒想通霍雨浩到底在糾結什麼.
轉修成人之後,她在學院裡日常接觸最多的就是葉骨衣.
在她的認知模型裡,葉骨衣前些日子既然能以十九歲的年紀突破七十級魂聖,那身為極北之主的自己,自然理應比葉骨衣更快,也理應比葉骨衣更強.
既然別人能做到,自己稍微加把勁升到七十四級,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至於外界那些苦熬了幾十年,到死都摸不到魂聖門檻的普通人類魂師到底是怎麼修煉的,這位第一次當人的百萬年雪帝,腦子裡根本沒有半點魂師正常修煉速度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