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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9 - Unnamed

昏暗的密室內部,純淨的光明氣息如同潮水般緩緩鋪展.

葉骨衣盤膝端坐在金屬軟墊上,雙手平放於膝頭.

背後舒展的神聖天使虛影泛起一層凝實的金白輝芒,原本的兩對潔白羽翼微微一顫,第三對羽翼自背脊兩側平整地生出.

羽翼扇動間,點點光暈在室內迴旋流轉.

懸浮在少女周身的那枚深紅光環,在溫和的律動中順理成章地向內收束,嚴絲合縫地烙印在第七魂環的位置上.

兩黃,一紫,三黑,一紅.

整整七枚規整的魂環在葉骨衣腳下輕緩起伏,照亮了少女白皙的面龐.

前後不過十餘分鐘的光景.

預想中那種高階魂環帶來的撕扯與經脈震顫,從始至終都未曾顯現半點痕跡.

六翼天使.

萬年前大陸古籍中記載的神級武魂形態,就這樣毫無滯礙地在眼前重現出來.

兩丈開外的監測臺前,橘子停下了在操作面板上滑動的手指.

螢幕上快速滾動的能量衰變譜線已然徹底歸於平穩.

橘子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視著記錄板上的最終讀數,良久沒有挪動腳步.

葉骨衣緩緩睜開眼眸,眼底跳動的金芒悄然隱沒,整個人輕鬆得甚至連一滴汗珠都沒滲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轉頭看向身後那三對徐徐扇動的潔白羽翼,眼底透著濃濃的不解.

"這就...結束了?"

葉骨衣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完好無損的筋骨,語氣裡帶著幾分荒誕.

十萬年魂環.

那是足以讓九環封號鬥羅都得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會經脈寸斷的險關.

自己坐下運轉魂力,甚至連經脈發熱的感覺都沒怎麼體會到,這枚紅環就老老實實地成了自身的第七魂環.

順暢得簡直像是在路邊隨手摘了一顆熟透的野果.

橘子合攏手中的記錄夾,邁步走回金屬臺旁,清澈的眼眸裡泛起幾分釋然.

"這很正常."

橘子拉過旁邊的靠背椅坐下,隨手將記錄板放在膝頭,語氣平緩從容.

"這枚魂環雖然掛著十萬年的名頭,但內裡的門道與野外獵殺得來的那些兇獸產物完全不同."

葉骨衣快步走到桌旁,認真傾聽.

這幾年橘子雖一直催促她打磨魂力,卻也硬性要求她通讀神機殿整理出的各項魂師研究檔案.

知識的積累,早讓她脫離了尋常莽撞魂師的認知框架.

橘子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有條不紊地給面前的少女逐條拆解.

"根據神機殿這幾年彙總各大宗門與古籍的實測資料,尋常魂師吸收魂環時,致命的危險無非來自三處."

"第一處,是魂獸隕落時殘留在魂環內部的精神碎片與怨念反噬."

"十萬年魂獸靈智極高,臨死前的滔天恨意往往會化作實質性的精神衝擊,直接撼動吸收者的識海."

"識海一旦被怨靈沖垮,魂師輕則變成白痴,重則爆體而亡."

葉骨衣微微頷首.

這一條她早有體會,當初獵殺萬年魂獸時,就曾承受過不少殘魂怨念的撕扯,全靠神聖天使的光明屬性強行淨化.

"第二處危險,是魂環內部雜亂無序的異種本源."

橘子收起一根手指,繼續解釋.

"魂獸的身體構造與人類經脈大相徑庭,那些積攢了數萬年,數十萬年的異種氣血,結構蠻橫混亂."

"魂師在吸收過程中,必須一邊對抗外力,一邊像抽絲剝繭一樣去梳理理順那些駁雜的脈絡,耗時極長,對精力的損耗更是天文數字."

"至於第三處,則是未經過濾的狂暴天地能量對經脈體魄產生的直接巨大沖擊."

"三道難關疊在一處,魂師必須同時面對精神震盪,能量暴走與本源衝突,這才是高階魂環致死率居高不下的根本緣由."

說到這裡,橘子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弧度,目光落在葉骨衣身側那枚深紅色的光環上.

"可雨浩剛才送來的這枚試驗品,這三大難題一個都不存在."

"它是純手工搭建的空白框架,沒有魂獸受戮,自然不存在哪怕半點靈魂衝擊和怨念."

"其二,內部的法則框架全是由雨浩以絕對算力提前搭好的穩定結構,本源順滑到了極點,省去了全部梳理的過程."

"其三,填充在框架內的天地元氣,也是雨浩親自提純煉化過的無垢能量,性質溫和平正."

"說白了,這枚魂環天生就是為了讓人吸收而製造出來的成品補藥,你坐在這裡,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將能量匯入丹田即可."

葉骨衣聽得愣神,眼底滿是驚歎.

把殺人奪環的殘酷博弈,改造成了流水線式的安全服藥.

那傢伙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橘子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上的數值,給出了最後的換算結論.

"綜合這三項減免,你剛才吸收這枚十萬年紅環時所承受的真實負荷,滿打滿算,頂多也就相當於吸收了一枚尋常的八萬年魂環."

葉骨衣啞然失笑,有些無奈地抓了抓耳畔的碎髮.

八萬年難度.

難怪自己剛才連口大氣都沒喘.

她第四魂環就是萬年開局,第五環直接攀升至三萬年,第六環更是接近七萬年高階.

以她如今被天使血脈淬鍊得堅韌無比的體魄,去容納一枚八萬年負荷的能量環,確實是手到擒來.

"把方才魂力入體時的每一處感知細節,逐一報給我."

橘子重新拿起特製刻刀,翻開一頁空白羊皮紙.

葉骨衣收斂心緒,依言將剛才經脈對新魂環能量流速的接納節點,武魂覺醒時的氣血迴流速率,以及六翼羽翼生成時骨骼的微小變化如實道來.

密室內只剩下刻刀劃破紙面的細碎聲響.

半個時辰後,橘子合攏了羊皮紙,將測算完整的引數盡數灌注進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透明晶體之中.

幽藍色的光暈在晶體內部閃爍了數下,隨即徹底收斂,表面變得普通無奇.

做完這一切,橘子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微塵.

...

暮色四合.

明煌學院後山,一條發源於邊境山脈的清冽溪流蜿蜒穿過林間,一路匯入向東流淌的寬闊大河.

橘子獨自漫步在溪流旁的青石板路上,晚風拂動著她垂落腦後的黑髮.

走到一處水流湍急的亂石淺灘前,她停下腳步,右手自袖袍中探出.

那枚封存著全部實測資料的透明晶體被她夾在指縫間.

少女神情平淡,腕部輕巧一揚.

咚.

一聲極輕微的水花聲在暮色中響起.

晶體落入水中,順著翻滾的白浪打了個旋,轉瞬沉入河底,混雜在無數光滑的鵝卵石間,隨著湍急的水流飛速向著下游的無盡支流沖刷而去.

橘子收回手掌,攏進袖中,轉身踏著漸濃的夜色返回學院.

...

三天過後.

萬里之外,星斗大森林深處.

生命之湖下游的一處僻靜河灘邊,水流撞在石塊上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響.

霍雨浩赤足蹲在淺水灘旁,手裡握著一柄寒氣森森的鋒利短刀,正熟練地颳著魚鱗.

在旁邊的草甸上,堆著滿滿兩竹簍活蹦亂跳的銀鱗大魚,那是帝秋兒大清早扎進林間河流裡撈回來的戰利品.

金髮少女正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小腿在半空中悠哉遊哉地晃盪,眼巴巴地等著開飯.

霍雨浩面色沉靜,反手握住短刀,刀鋒沿著一條肥美大魚的腹部中線輕巧地一劃.

魚腹向兩側平滑剖開.

啪嗒.

一塊拇指大小,通體剔透的菱形透明晶體自魚腹的臟腑碎屑間滑落出來,滾落在他身前的青石板上.

晶體表面微光內斂,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層極淡的幽藍光澤.

霍雨浩神色從容,沒有露出半分異樣.

他隨手將處理好的鮮魚丟進旁邊的清水盆裡,探出洗淨的左手,動作自然而然地將那枚晶體拾起,收進了袖中.

虛無深處的濃霧漸漸散開,顯露出一座懸浮在茫茫蒼穹之下的巍峨長梯.

古樸荒涼的青石臺階層層疊疊,一直向著上方延伸,穿過雲海,通往視線無法觸及的天穹盡頭.

整座長梯沒有立柱依託,就這麼靜止在虛空之中,散發著一股沉澱了無數載歲月的寂寥.

霍雨浩站在長梯起點的第一級石階下方,抬頭打量著那望不見頂的階梯,神色平靜.

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登神長梯,每邁出一步都要承受毀滅的洗禮,這道神考的難度確實非同小可.

少年沒有遲疑,抬起赤著的左足,穩穩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雙腳完全落下的瞬間,周圍平靜的空氣驟然被引燃.

狂暴無匹的暗紫色毀滅烈焰自他臟腑深處毫無徵兆地竄出,順著每一根經脈,每一個毛孔向外噴薄.

皮肉與筋膜在烈火的高溫灼烤下發出細微的焦響,帶來寸寸撕扯般的痛感.

霍雨浩眉頭微蹙,體內陰陽互補雙魂核自發運轉起來,將那股狂亂肆虐的破滅之意硬生生壓向掌心.

毀滅法則在經脈中瘋狂衝撞,又在生靈本源與混沌氣血的包裹下一點點被磨平稜角.

少年緩緩張開右手五指,掌心處原本跳動的紫色火苗漸漸褪去暴虐,轉而化作一團瑩潤透亮的碧綠靈液.

啪嗒.

純淨的生命綠液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腳下乾燥蒼涼的青石表面.

一圈柔和的翠綠微光以水滴為中心向外盪開,原本斑駁粗糙的石料縫隙裡,竟奇蹟般地鑽出了一蓬翠綠的草芽.

荒蕪的第一階,在這一刻徹底煥發出了鮮活的生機.

霍雨浩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步向前邁出,踏上了第二級石梯.

這一次襲來的不再是烈火,而是虛空中憑空滋生的狂暴紫雷.

粗壯的電弧化作雷蛇在周身纏繞遊走,不斷轟擊著骨骼,試圖擊潰他的氣血屏障.

少年周身暗紅氣血翻湧,強行將體內亂竄的雷芒引導至指尖,再次將其轉化為溫和的甘霖,灑落在階面之上,催生出幾朵嫩黃的細小野花.

緊接著是第三階.

萬千柄由純粹殺意凝聚而成的虛幻兵刃撕裂長空,自四面八方呼嘯攢射而至.

霍雨浩抬起雙臂,五指在虛空中劃出玄奧的弧線,神識力量與魂力交織成網,將密密麻麻的刀光劍影盡數攔截在身前三尺.

鋒銳的庚金殺伐之意被強行剝離分解,化作點點熒光滲入石階,使得原本冰冷的石壁上開出了一簇簇晶瑩剔透的花草.

鐵樹生花,枯木逢春.

越往上走,降臨的毀滅形態便越發繁雜莫測.

有時是極寒凍土,有時是蝕骨濁流,有時甚至化作無形的風刃與空間擠壓.

但無論落下來的攻擊有多麼狂暴兇險,霍雨浩始終維持著沉穩的節奏,一步一頓,將每一縷外來的破壞之力盡數梳理轉化為純粹的生機.

凡是他腳踏過的石階,無一例外全都被豐沛的綠意浸染,長滿了鬱鬱蔥蔥的藤蔓與花草,如同在虛空長階上鋪開了一條生機勃勃的青翠古道.

長梯之上的磨礪枯燥且漫長.

十天光陰悄然流逝.

霍雨浩踏上了第一百階石梯.

當他將第一百股毀滅之力徹底煉化吸收的剎那,體內原本趨於飽和的經脈驟然拓寬,兩顆魂核吞吐出的魂力總量猛增一截,順理成章地邁過了關隘,修為正式提升至六十五級.

少年未曾停下腳步,抹去頰邊的汗漬,繼續向著更高處攀登.

一個月過去.

石梯上的阻力越來越沉重,落在肩背上的重壓甚至讓骨骼發出陣陣悶響.

霍雨浩踏上了第五百階.

磅礴的生命力反哺神識,丹田氣海再次掀起微瀾,魂力順暢地突破到了六十六級.

三個月後,攀登的難度翻倍暴漲.

虛空中落下的攻擊已經不再是單一維度的試煉,而是幾種毀滅力量的雜糅迸發.

霍雨浩在石梯上盤膝打坐了片刻,站起身來踏出堅定的一步,穩穩落在了第一千二百階之上.

經脈中的雜質在反覆的毀滅與重生中被滌盪得乾乾淨淨,魂力修為自然而然地水漲船高,跨入了六十七級.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

整整五個月的時間在石梯的階面上緩緩滑過.

呼嘯的長風吹動著霍雨浩微亂的冰藍長髮,少年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形在長期的重壓淬鍊下變得愈發挺拔.

他抬起右足,跨過了第一階段的最後一層阻礙,重重踏在了第三千三百三十三階的平整石面上.

轟然之間,自石階下方湧來的漫天毀滅風暴悄然平息.

整整三千三百三十三階荒寂古樸的石梯,此刻全數被茂密的綠意覆蓋,草木搖曳,繁花盛開,散發出一股純淨浩瀚的生機波動.

體內乾涸的經脈迅速被精純的魂力填滿,六十八級的壁障如冰雪消融般破開,少年的氣勢隨之穩固下來.

虛空上方,那道蒼茫宏大的威嚴聲音再次迴盪在整片獨立空間之內.

"完成雙神九考第二考,毀滅親和度加百分之五,生命親和度加百分之五,魂力等級提升一級."

伴隨著考核獎勵的降臨,一股溫潤的神性光芒自虛無中灌注而下,直接落入霍雨浩的天靈蓋之中.

原本剛剛穩固在六十八級的魂力底蘊,在這股天地造化的直接灌溉下,再次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拔高了一截.

經脈輕鳴,關口洞開.

六十九級.

柔和的空間排斥力席捲而來,周圍漫天生機的長梯景象如水波般消退.

霍雨浩的身影從登神長階上緩緩降落,再次落在了星斗大森林靜謐的生命之湖畔.

少年站在鬆軟的草甸上,輕輕甩了甩手腕.

現在的他,正好年滿十五歲,魂力修為來到了六十九級的準魂聖層次.

還未來得及細緻體會體內充盈的魂力波動,精神之海深處的那枚雙色神印便再次亮起,第三考的內容隨之清晰顯現.

在沒有任何外人輔助的情況下,獨自獵殺一頭修為在二十萬年以上的兇獸.

與此同時,第四考的資訊也幾乎在同一時刻降臨下來,兩道考核赫然是雙線並行的模式.

第四考的具體內容,是要求他走完登神長梯的第二階段.

而長梯第二階段的要求更為嚴苛,不僅需要將降臨的毀滅之力盡數轉化為純粹的生命本源,更需要在這個轉化消解的過程中,親手凝練出完整的生命造物.

浩瀚的神界雲海之上,巍峨的大殿在仙靈之氣中載浮載沉.

唐三負手立在雕花廊柱前,低頭看著懸浮在掌心上方的一抹微弱微光.

那是一道被神念包裹著帶回神界的靈魂碎片.

這位海神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先前趁著帝天離開生命之湖,三眼金猊虛弱的時機,暗中引動神念潛入瑞獸識海,本以為能順理成章地將兩者的命運徹底剝離融合.

可眼下送回來的殘片不僅沒有帶回半點神獸氣運,反而被強行震盪了出來.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這手佈置功虧一簣?

唐三眼中金藍神芒微動,分出一縷神念,徑直探入了那片靈魂碎片的深處.

然而還沒等他仔細辨別內裡的命格印記,一股龐大到失控的資訊洪流便順著精神連結瘋狂倒灌而上.

大量的微積分方程,空間矩陣拓撲模型,熱力學公式,以及數以萬計的複雜數理概念,如同決堤的山洪般沖刷著他的神識.

唐三身形微晃,整個人在迴廊前愣了片刻.

他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見過無數玄奧的神界規則,卻從未見過如此密集且怪異的凡俗理論.

那頭整天在星斗大森林裡晃悠的帝皇瑞獸,腦子裡裝的原來看似全是這些莫名其妙的髒東西.

難怪自己的神念剛一靠近,就被這些雜亂無章的無用資訊衝得無法立足.

這屬實有些讓人無從下手.

唐三嘆了口氣,揮袖拂散了周圍紊亂的氣機.

事已至此,強行繼續推進只會損傷神識底蘊.

他翻掌向前一推,那縷承載著部分神唸的靈魂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破開神界屏障,朝著下界的昊天堡方向疾馳而去.

這道碎片必須儘快歸位,重新融入王冬體內,先把殘缺的靈魂穩固下來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剝離瑞獸氣運的謀劃,往後只能另外物色契機重新佈局.

...

星斗大森林深處,生命之湖畔.

霍雨浩站在溼潤的草甸邊沿,看著前方熱火朝天的景象,整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原本平靜空曠的湖畔四周,大片雜草與灌木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用泥土規整壘砌出來的方形苗圃,整整齊齊地沿著湖岸向外延伸鋪展.

微風捲過溼漉漉的泥土,帶起一陣剛被翻耕過的土腥氣.

在其中一塊苗圃中央,帝秋兒撩起鎏金裙襬系在腰間,正挽著袖子在泥地裡踩來踩去.

一頭金髮被草繩隨意束在腦後,沾著不少黑褐色的碎泥.

在她身旁不遠處,一身水綠長裙的碧姬同樣赤著雙足踩在鬆軟的田埂上,雙手輕按在一株剛剛破土的幼苗上方,溫和的生命元氣順著掌心緩緩注入泥土.

而在外圍的林地邊緣,幾頭體型龐大的萬年魂獸排著隊蹲在那裡,用寬大的爪子充當鐵鍬,笨拙地刨著堅硬的凍土層.

霍雨浩抬起手揉了揉額角.

這給自己幹哪來了?

這地方還是斗羅大陸最大的兇獸禁區嗎?

怎麼才閉關了幾天出來,生命之湖就直接快進到QQ農場了?

堂堂帝皇瑞獸帶著大陸最強的治癒系兇獸,在這裡搞規模化開荒種植,畫面實在有些太過魔幻.

霍雨浩邁開步子走上前去,靴底踩在泥濘的田埂邊緣,發出輕微的聲響.

聽到腳步聲,帝秋兒直起身子,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鼻尖上的泥灰,轉頭看向走來的少年.

"你出關了?"

霍雨浩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指了指這片連綿的泥地,神情複雜地開口.

"秋兒,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帝秋兒雙手叉在腰間,金色眼眸裡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篤定.

"種地啊,你看不出來嗎?"

霍雨浩:"..."

他當然看得出這是在種地,問題是這群站在大陸頂端的魂獸,哪來的閒心去擺弄泥巴.

"種田,培育種子,篩選優良農作物品種,這些事情是你們魂獸該琢磨的嗎?"

霍雨浩有些頭疼,只覺得這群傢伙完全脫離了正常生物的演化邏輯.

帝秋兒撇了撇嘴,從泥水裡拔出右足,邁步走上田埂,目光直視著少年的眼睛.

"怎麼就不該我們琢磨了?"

金髮少女拍了拍手上的泥沫,說得格外認真.

"你腦子裡的記憶清清楚楚寫著呢,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這一套連珠炮似的術語直接把霍雨浩給整不會了.

帝秋兒顯然自己也沒完全弄懂這幾句話在宏觀社會學裡的具體內涵,但她那張明豔的面龐上,卻帶著一股實踐檢驗真理的軸勁.

"之前你跟我說過,氣血之力最大的弊端,就是需要消耗海量的高能量食物去填補身體虧空."

帝秋兒指著身後那些剛剛抽芽的植物苗床,耐心地向他闡述起自己的邏輯推演.

"森林裡的野果和尋常獵物根本不夠大家吃,那我就去挑那些長得快,蘊含天地元氣多的植物種子,一塊一塊地種出來."

"只要我把最好的品種給篩選出來,再讓碧姬幫忙用生命本源加速催熟,大面積種下去,整個森林不就有吃不完的糧食了?"

"有了足夠的口糧作為支撐,氣血之力自然就能在族群裡傳開了."

霍雨浩站在田壟邊上,靜靜看著面前這個滿臉認真的少女.

他必須承認,帝秋兒摸索出來的這個發展方向,確實切中了問題的核心.

沒有穩定的物質基礎去支撐消耗,任何所謂的宏圖偉業都不過是空中樓閣.

從原始的捕獵掠奪,跨入到主動生產培育,這本就是文明演進中不可逾越的一大步.

這位平日裡不諳世事的帝皇瑞獸,不僅把口號落到了泥土裡,還真有模有樣地搞起了農作物的選育試驗.

單論這份實幹的決心,就比湖底下那位整天躺平睡大覺的銀龍王強出太多.

但總的來說,目前還是太理想化了.

雖然斗羅大陸是一個玄幻世界,在這裡,別說是一季三熟了,只要頂級強者肯放下身段,什麼農作物一天一熟,生產力得到飛躍式的提升,完全不成問題.

但這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努力修煉,比所有人都強,爬這麼高可不是為了下地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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