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坑洞底部,狂風捲著細碎的冰晶呼嘯迴旋.
挺拔修長的少年赤足立在滿地碎石之間,周身沒有半縷布帛遮蔽,卻泛著一層玉石般溫潤的熒光.
面對常俊明近乎變調的尖叫,霍雨浩緩緩抬起右手,五指當著眾人的面隨意伸展了一下.
"當然是真的."
少年的嘴角向上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面頰上的神情舒展得近乎病態.
"我現在可是嗨到不行啊!"
伴隨著這句話音落下,他抬起手掌,隨意在自己新生的胸膛前劃過.
先前被利刃切斷,被雷霆擊碎,被烈焰焚燬的每一處軀體截面,在這一刻徹底展露在八位超級鬥羅面前.
沒有殘存的焦黑,也沒有外翻的爛肉.
暗沉沉的皮肉在斷裂的微觀結構深處瘋狂蠕動,細密的肉芽糾纏交錯,宛如無數條細小的地龍在皮下奔湧穿梭.
碎裂的骨骼在無形法則的牽引下飛速對接,發出連綿不絕的密密集響,每一根骨茬都在呼吸間咬合歸位.
斷裂的經絡重新續接,奔湧的血液在血管內發出江河決堤般的沖刷聲.
所有在常理下應當徹底毀滅的傷勢,正在以一種違背生命常理的速度瘋狂復原.
霍雨浩仰起頭,單手捂住自己的大半張面孔,從指縫間透出一陣止不住的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高亢,震得周圍的碎石不斷向下滑落.
"我從未感覺有如此美妙!"
少年五指深陷進額前的髮絲之中,冰藍色的長髮在風中亂舞.
"力量如同泉水般湧上來."
"天地寰宇彷彿盡在掌握!"
半空中的八位超級鬥羅麵皮緊繃,誰也沒有接話.
霍雨浩止住了狂笑,從指縫間露出一隻眼眸,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懸停在周圍半空的幾道身影.
"不得不承認,你們已經將自己能夠做到的,做到了最好."
"佈下十死無生的絕殺圈,動用九級自毀手段,誘殺,分屍,釘穿識海,再以極致之火焚骨揚灰."
"換作這片大陸上的任何一人來了,就算是一位九十九級的極限鬥羅親臨,也無法避免隕落的結局."
少年的尾音微微拖長,眼底閃過一絲嘲弄與憐憫.
"但是呢,你們遇到了我."
"所以,你們註定會失敗!"
"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狂笑在空曠的深淵巨坑內層層迴盪,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在場眾人:...
看著坑底那個宛如瘋魔般的少年,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眾人的脊髓一路竄上頭皮,凍得人手腳發麻.
這太詭異了!
這已經不是天才或者怪胎所能解釋的範疇,這根本就是一個披著人皮從九幽爬出來的不可名狀之物.
"別聽他發瘋!這人魔怔了!"
劍無雙面容扭曲,發出一聲暴喝,握劍的右臂青筋暴起.
"動手殺了他!"
這一聲厲喝瞬間打破了場中凝滯的氣氛.
沒有任何猶豫,剩下的八名超級鬥羅幾乎在同一剎那徹底解放了自身的全部魂力.
轟隆!
天星宗宗主許嘉銘頭頂的星冠光芒萬丈,第九魂環帶著刺骨的殺意狂暴閃爍.
"第九魂技,天星破滅劫!"
九天之上風雲激盪,整整十二顆直徑逾十丈的實質化流星劃破陰雲,拖曳著焚燒一切的尾焰,呈墜天之勢直轟深淵底部.
龍禦寒仰天咆哮,藍電霸王龍的龍翼在背後徹底舒展,第九魂技雷龍天罰引動萬道霹靂,化作一片將方圓數里徹底淹沒的雷池狂潮.
常俊明的太幽寒月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大彎月,無聲無息地切開虛空,斬向少年的脖頸.
姚浩月的飛燕真身劃出道道灰白裂隙,劍無雙的天劍劍氣如暴雨傾盆,徐缺心的玄武山嶽以泰山壓頂之勢鎮壓八方,聖靈教青羽與張鵬更是將殘存的劇毒與爪刃催動到了極點.
整整八位超級鬥羅,不計代價地同時傾瀉出自身的終極殺招!
狂暴的能量潮汐將五公里大小的深淵巖壁再次撕裂,堅硬的玄武岩層在碰觸到這股風暴的瞬間便化作飛灰.
面對這鋪天蓋地,足以抹平一座雄關要塞的滅世攻勢,霍雨浩臉上的狂態卻在剎那間褪去.
少年沒有露出半點慌亂.
他的身軀完全放鬆了下來,甚至連原本緊繃的肌肉都化作了一灘隨波逐流的柔水.
微觀的世界在腦海中平穩展開.
每一道攻擊的魂力流動速度,引力拉扯方向,能量碰撞交匯後產生的細微死角,都被那枚重新運轉的大腦拆解成最為直觀的數理軌跡.
霍雨浩動了.
他的身影宛如一條潛行在狂暴深海中的游魚,輕巧而不可思議地晃動了一下.
雷霆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劈在下方的焦土上,炸開數丈深坑,卻未能傷及他分毫.
龐大的天星流星自他身側三寸處呼嘯墜落,狂亂的衝擊波不僅沒有將他掀翻,反倒被他借力滑向另一側的真空斷層.
太幽彎月橫切而過,少年的腰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向後仰倒,冰藍色的髮絲順著刃鋒的寒氣飄飛,毫髮無損.
劍氣如林,他在刀尖之上漫步穿行.
玄武鎮壓,他在重力紊亂的波峰間借力遊弋.
八道驚世駭俗的超級魂技在深淵中彼此對撞,激盪出撕裂天幕的強光與轟鳴,可處在風暴最中央的那個少年,卻輕而易舉地穿梭在各道攻擊錯落的縫隙之中.
不僅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擦碰,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過半分.
下一刻,霍雨浩藉助最後一道爆炸的氣浪衝天而起.
少年沒有反擊,也沒有藉機突圍.
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仰面躺在了半空之中.
雙手平攤,四肢伸展,像是一個躺在鬆軟草地上的旅人,靜止在千米高空的風雪深處.
呼嘯的寒風捲著冰冷的雪花從他蒼白的身軀上掠過.
霍雨浩雙目空洞地望著上方翻卷不休的鉛灰色陰雲,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呆滯之中.
少年在發呆.
任由風雪吹打,任由下方的強者驚恐側目,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天空,彷彿這方天地間的一切嘈雜都與他無關.
而在那具重構完成的體魄之內,兩股翻天覆地的造化正在悄無聲息地收束.
霍雨浩的兩大武魂,皆透過剛才那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涅槃,完成了真正的第二次覺醒.
在暴風雪的掩蓋之下,之前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少年那雙望向天空的眼睛早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質變.
除了原本清澈深邃的冰藍色瞳孔之外,在瞳仁的內側,悄然多出了一道泛著尊貴光澤的金色瞳孔.
雙眸共存,瞳分雙色.
現在的霍雨浩,已經擁有了屬於白虎一脈標誌性的雙瞳,亦可稱之為,重瞳.
不僅如此,更深層次的蛻變發生在他的骨血深處.
原本屬於泰坦雪魔王,冰碧帝皇蠍,冰魄白虎以及玄霄聖龍的多重神獸本源,在那場極致之火的焚燒與重組中徹底融為了一爐.
所有的神獸血脈本源在生死大恐怖間完美地咬合嵌合,最終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全新血脈本源.
這股血液的表現形式不再純淨剔透.
它顯得格外汙濁,粘稠,厚重,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暗紅之色,宛如天地未開,清濁未分的古老混沌.
霍雨浩將其命名為,終焉之血.
千米高空之上,冰藍與淡金交織的重瞳微微轉動,映照出漫天翻卷的陰雲.
霍雨浩依舊仰面平躺在虛空之中,任由寒風從新生的皮膜上刮過,渾身氣血平緩得宛如一泓深潭.
下方的深淵坑洞周圍,八名超級鬥羅的面色陰沉得滴得出水來.
方才那輪足以踏平城池的合力絞殺,竟然連少年的一片衣角都沒能碰到,這等事實比當面抽他們耳光還要難受.
劍無雙眼皮狂跳,體內的天劍魂核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破長空的雪白流光.
這位九十七級的劍谷谷主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驚怒,八方飛劍中的主劍吞吐著丈許長的庚金鋒芒,迎面直刺向少年的胸口.
劍鋒撕裂大氣的尖嘯在雲層中炸開,帶起的狂風將周圍的雪片盡數盪開.
霍雨浩沒有閃避,原本自然垂落的右手隨意向前一抬,五指在虛空中精準合攏,一把抓住了那柄刺向心口的森白飛劍.
掌心與劍刃碰撞在一起,既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也沒有溫熱的血水濺出.
堅硬鋒銳的器武魂主劍,就這麼被少年光潔如玉的白皙手掌穩穩扣在半空,寸步難進.
劍無雙臉上的厲色瞬間僵住,那雙浸淫劍道百年的眼眸深處,浮現出一抹無法理解的錯愕.
這柄本命飛劍經過庚金劍氣數十萬次的淬鍊,哪怕是九十七級的防禦系玄武鬥羅,赤手空拳硬接也得筋骨齊斷.
可眼前這個少年僅僅憑藉著血肉之軀,甚至連半塊鱗片鎧甲都未曾喚出,便將這記絕殺當空攔下.
劍無雙調動體內的魂核,握劍的右臂驟然發力,試圖將飛劍從對方手中抽離出去.
然而任憑他如何催動魂力向後拉拽,長劍表面甚至震顫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少年五指間的力道卻如同深海鐵錨般紋絲不動.
不僅沒能抽回兵刃,霍雨浩掌指間的握力反而沿著劍脊層層遞增,捏得整柄飛劍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力順著劍身倒灌而回,震得這位超級鬥羅半邊肩膀發麻.
自己堂堂九十七級的強攻系超級鬥羅,在最純粹的力量比拼上,竟然被一個五環境界的晚輩單手徹底壓制.
但劍無雙終究是在大陸巔峰屹立百年的巨擘,眼見兵刃被奪,腳下的第七黑環與第八黑環交替閃亮,當即變招.
"既然你想抓著,那就連手一塊留下!"
劍無雙冷哼一聲,盤旋在身側的其餘七柄飛劍發出清脆鳴響,在空中劃出刁鑽的半弧,自七個死角直接扎進了霍雨浩的軀幹.
噗嗤!
七柄飛劍齊根沒入,狂暴的庚金劍氣在霍雨浩體內轟然爆發,縱橫交錯的鋒芒順著皮肉由內向外迸射開來.
少年的身軀在這等凌厲的劍氣絞殺下,再次被撕扯成七八塊斷裂的碎段,腰腹,胸膛與肩背在眨眼間崩散錯位.
然而讓劍無雙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即便整個身軀被切得支離破碎,那隻抓住主劍的右手手腕卻沒有鬆開分毫.
斷裂的手腕斷口處,無數暗紅色的粘稠肉絲交織成網,將五指牢牢鉚死在劍脊之上,連一毫米的縫隙都不肯退讓.
霍雨浩那顆被劍氣震偏的頭顱緩緩轉了回來,重瞳裡倒映著劍無雙略顯驚慌的蒼老面龐,嘴角咧開一抹古怪的笑意.
"抓到你了."
平淡的話語自少年唇齒間吐出,沒有怒吼,卻透著一股讓人脊骨發寒的審判意味.
下一刻,在霍雨浩殘破的殘軀背後,一團前所未見的武魂虛影緩緩升騰而起.
那團虛影通體呈現出一種粘稠,厚重,渾濁的質感,彷彿是由千萬種古老雜質匯聚而成的原始泥沼,卻詭異地散發出一圈璀璨純淨的白銀色光輝.
白銀級的本體武魂二次覺醒異象!
還不等劍無雙看清那虛影的具體輪廓,無數暗紅色的氣血如同沸水決堤,自霍雨浩周身每一處毛孔中狂湧而出.
這些濃郁的氣血不再帶有尋常魂師的生機溫潤,反而透著一股源自天地盡頭的古老混沌.
氣血在虛空中急速扭曲,重組,化作了一張足有數丈寬廣,長滿了層層疊疊尖牙利齒的混沌大口.
那張巨口的喉嚨深處沒有血肉內臟,而是一片宛如深淵般幽暗不見底的虛無,無數只暗紅色的詭異眼睛在大口內壁緩緩眨動,開合之間散發出讓人心智崩解的壓迫感.
還不等劍無雙棄劍飛退,數十根漆黑如墨的虛幻觸手自那張巨口深處探了出來.
觸手錶面生滿了細密的倒刺,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纏繞住劍無雙的腰腹,四肢與脖頸,將這位九十七級的天劍鬥羅向後拖拽.
劍無雙面容扭曲,體內魂力如狂潮般爆發,試圖用護體劍罡斬斷這些觸手.
可那些鋒銳的劍芒落在黑色觸手上,連半道痕跡都沒能割開,反而順理成章地被那股暗紅色的氣血直接吞噬同化.
"許宗主!救我!"
淒厲的呼喊聲剛剛脫口而出,那張橫跨虛空的混沌大口便已當頭咬落.
咔嚓!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唯有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碾壓聲迴盪在風雪之中.
劍無雙腰部以上的大半個身軀,連同那柄陪伴他近百年的天劍本命飛劍,在這一口之下被整齊吞沒.
九十七級強攻系超級鬥羅澎湃的魂力波動,在巨口閉合的瞬間戛然而止,宛如風中殘燭被一口氣吹滅.
山隘上空的風雪似乎在這一瞬間停頓了片刻.
站在後方準備策應的許嘉銘,徐缺心,常俊明等人,身形徹底定格在原地.
在場眾人:...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眼眶裡佈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一名名震大陸,擁有十萬年第九魂環的天劍鬥羅,就這麼草草收場,死得毫無體面與波瀾.
霍雨浩那殘破的身軀在暗紅氣血的倒流中重新拼接歸位,少年站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手中僅剩的半截下半身殘軀,眼神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可惜.
這種特化型魂師的缺陷實在太過明顯.
空有一身登峰造極的攻伐手段,速度奇快,殺力通天,可自身的體魄與保命底蘊卻薄弱得像張白紙.
沒有斷肢重生的秘術,沒有替死移位的規則魂技,更沒有足夠承載高階傷害的體魄.
平日裡依仗著漫天飛劍的風箏拉扯,旁人近不了身自然拿他無可奈何,可一旦在交手間隙被敵人抓住空當硬吃一記近身重創,當場就是道消身死的下場.
這便是純粹走極端攻伐路線的代價,容錯率低得可憐.
懸在半空的混沌大口微微蠕動了一下,喉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隨即噗的一聲,將一坨徹底被嚼碎,失去所有生機與魂力本源的肉泥吐在了下方的懸崖巖壁上.
霍雨浩順手鬆開了捏著的半截斷軀,任由那殘骸無力地跌落進深淵坑洞.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去吃什麼人肉,方才所施展的,不過是將終焉之血與空間權柄結合後演化出的分解吞噬法門,藉由氣血熔爐強行磨滅對方的生機與識海罷了.
但在外界的其餘強者看來,這幅畫面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已經超越了人類理智的承受邊界.
常俊明看著雪地上那團模糊的肉泥,麵皮劇烈抽搐,腳下連連倒退,整個人在驚恐中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邪魂師!這小子變成了邪魂師!"
尖銳的大喊撕破了山巒間的安靜,迴盪在呼嘯的狂風裡.
聽到這句慌不擇言的指控,側翼的青羽與張鵬卻不約而同地皺緊了眉頭.
兩位聖靈教的供奉互相對視了一眼,渾濁的眼底皆是閃過一絲荒謬與凝重.
作為浸淫邪道數十載的正宗邪魂師,他們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邪惡本源的底層特質.
眼前這個少年背後顯化的混沌虛影與森然巨口,在賣相上確實比聖靈教大多數長老還要猙獰凶煞,那股吞噬生靈的架勢更是邪氣沖天.
可無論是那團泛著白銀神輝的厚重氣血,還是少年重瞳深處維持的絕對冷漠,自始至終都沒有洩露出半點源自怨念,屍氣或亡靈的汙穢氣息.
這根本不是邪魂師那種靠著殘害無辜殘渣拼湊出來的下三濫手段.
那是一種凌駕在凡俗規則之上,更為古老霸道的生命演化形態.
粘稠而渾濁的暗紅色血液自虛空斷層中倒卷而回,像是一團擁有自主意志的泥漿,附著在霍雨浩殘缺不齊的骨肉斷口之上.
破碎的臟器,斷裂的肋骨與撕裂的皮膜,在這股厚重氣血的包裹下飛快揉捏嵌合,宛如孩童手中被隨意揉搓塑形的橡皮泥,轉瞬間便將那些崩散錯位的截面重新抹平.
玉白色的微光順著肌理表面流轉蔓延,少年原本殘破的身軀再次恢復成了原本修長挺拔的模樣,連半道淺淡的白痕都未曾留下.
這便是泰坦神血在經歷了生死大恐怖後,徹底打破深層桎梏,完成第二次覺醒蛻變為終焉之血所帶來的武魂天賦能力.
霍雨浩將其命名為混沌血身.
那是代表著生命源頭與極致重塑的造化權柄,只要來襲的攻擊未能在微觀層面將他的粒子結構在一瞬間徹底抹除乾淨,混沌血身便能依託那股暗紅色的源泉,無休止地完成自我修復與重構.
千米高空之上,狂亂的風雪捲過焦黑的山壁,發出嗚咽般的低吼.
霍雨浩赤足踏在半空之中,垂落腰際的冰藍色髮絲隨風揚起,目光平靜地掃向散在百丈開外的幾道蒼老身影.
親眼目睹了九十七級的天劍鬥羅劍無雙被那張混沌大口當空碾碎吞噬的慘狀,剩下的這群老牌強者麵皮發緊,腳下踩著紊亂的魂力氣團,沒有一個人再敢貿然向前邁出半步.
常俊明寬大的袍袖在風中輕微抖動,連太幽寒月的防禦光幕都下意識向內收攏了三寸.
玄武鬥羅徐缺心撫須的手掌懸停在半空,身後龐大的白銀玄武虛影低垂著厚重的甲殼,擺出了一副純粹防守的退縮姿態.
龍禦寒雙臂覆蓋的深藍龍鱗緊緊閉合,指端遊走的電芒斷斷續續,眼底盡是戒備與慌亂.
眾人:...
這群名震大陸數十載的頂尖巨擘,此刻被一個連魂帝門檻都尚未踏足的人類少年,逼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霍雨浩神態自若地收回視線,體內奔湧的暗紅氣血悄然沉入四肢百骸的最深處.
武魂切換.
伴隨著體內兩顆魂核的逆向運轉,少年的眉宇間泛起一層深邃玄奧的幽光,第一武魂的氣機重新破體而出.
在那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涅槃之中,他的第一武魂同樣跨過了原本的極限天塹,迎來了屬於本體武魂的第二次質變覺醒.
原本的第一武魂本就是由眼睛與大腦共同構築的複合構造,而在此刻,這兩大核心器官都在天地法則的淬鍊下完成了昇華.
此為,宇宙之腦·命運因果之瞳.
古往今來曰宙,上下四方曰宇.
所謂的宇宙之腦,本質上便是執掌時間長河與無垠空間的至高時空載體,整座天地維度的微觀粒子運動與宏觀曲率坍縮,都在這顆大腦的算力之中清晰倒映.
而在那雙瞳孔之內,蛻變同樣驚世駭俗.
霍雨浩的左眼深處泛著極淡的純金光芒,能夠看破虛無長空之中縱橫交錯的命運織網,洞悉世間萬物生靈的命數軌跡.
右眼之中則泛著深邃的青藍光暈,能夠順著那些已經顯化的命線,強行錨定已然發生的既定事實,直接鎖定最終的因果結果.
時空為骨,命運為弦,因果為箭.
散在遠處的幾位超級鬥羅看著少年周身升騰而起的奇異異象,只覺得周遭的天地元氣變得越發粘稠滯澀,一個個如臨大敵般調動氣海,生怕對方再次喚出那種防不勝防的空間斷層.
然而,身處風暴正中央的霍雨浩,卻完全沒有在意那些充滿殺意與驚惶的視線.
少年低垂著眼簾,注視著自己新生的修長手掌,雙唇微動,喉嚨間吐出極輕微的喃喃低語.
"原來是這樣..."
極度冷靜的自嘲從唇齒間逸散開來,在狂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是我害死了橘子."
腦海深處的微觀模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搭建,成千上萬道晦澀的物理定律與時空法則在瞬息間碰撞咬合.
觀測者效應.
在量子力學的底層理論之中,微觀世界的粒子在未曾受到外部觀測之前,始終處於一種具備無限可能的疊加狀態,坍縮的機率雲涵蓋了生與死的每一個分支.
可一旦存在外來的觀測者強行介入,投下審視的目光,原本無限發散的波函式便會在剎那間被強行定格,坍縮為一個唯一確定的物理現實.
當時在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畔,他強行睜開額前那枚融合了生靈之金與神級龍丹的豎眼,順著命運絲線投向了遙遠的明斗山脈.
在那一瞬間,他不僅看到了橘子被圍殺的畫面,更是在命運的底層視界裡,親眼見證了那個必死之果.
正是因為他這個位面氣運之子主動充當了最高維度的觀測者,提前觀測並確認了橘子必死的結局,原本遊移不定的時間支線才被硬生生鎖死在了最絕望的一條狹縫裡.
由於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結果,所以橘子的死亡,便在天地因果的閉環中成為了不可違逆的必然.
這便是所謂的既定天命.
"唯有不可知,不可觀測,不被見證的事物,才是真正能夠被外力改變的變數..."
少年抬起修長的雙指揉了揉眉心,嘴角扯起一抹古怪而癲狂的笑意.
"透過時間的宏觀層面來看,過去的事情因為已經被眾生所見證,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物理痕跡,所以過去不可更改."
"而未來的事情因為尚未真正發生,處於無限坍縮的混沌迷霧之中,所以未來不可提前窺探."
他先前自以為是在逆天改命,跨越萬里山河去拯救摯愛,可從一開始,他那滿懷焦急的一瞥,就成了壓垮橘子生機的最後一塊墓碑.
何其荒謬的規則.
何其冰涼的宿命.
那些曾經困擾著他,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數理難題與大道玄機,在這一刻如同春風化雨般被盡數穿透,徹底串聯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哈哈哈,一切我都明白了."
霍雨浩仰天發出一陣止不住的放肆狂笑,冰藍色的髮絲在狂暴的氣流中劇烈翻飛,笑聲尖銳高亢,震得整片峽谷下方的積雪簌簌崩塌.
大笑過後,少年臉上的神情在一剎那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深邃無垠的絕對漠然.
他緩緩轉動視線,眼底左側泛著璀璨的金輝,右側流淌著森然的青藍,目光隔著漫天飛雪,徑直鎖定了人群中的天星宗宗主許嘉銘,以及側翼披著殘破黑袍的青羽.
在這雙勘破時空維度的神眸注視之下,天地間的物質外殼再次剝落殆盡.
那兩尊超級鬥羅的整個人生畫卷,如同被拉開的漫長膠片一般,毫無保留地在霍雨浩的視界中急速演繹鋪展.
年幼時的武魂覺醒,青年時的苦修破關,生死邊緣的搏殺對決,爾虞我詐的宗門爭權,甚至連那些隱秘在歲月塵埃裡的男女私情與成長陰影,都化作了一幕幕飛快掠過的微觀資料流.
霍雨浩靜靜地翻閱著這兩份龐大的人生樣本,用那顆堪比神明的大腦,飛速推演,解析著內裡存在的一切邏輯漏洞與破綻.
許嘉銘腳下的星光猛地一顫,後背的寒毛倒豎起來,整個人彷彿被剝光了所有衣物丟進了極北玄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兇險預感自神識深處瘋狂炸響.
旁邊的青羽同樣乾咳了一聲,殘破的黑袍緊緊裹住乾癟的身軀,眼眶裡跳躍的魂火甚至出現了劇烈的動盪與渙散.
風雪在這一瞬徹底屏息.
只聽見懸立在半空中的少年微微揚起下頜,神情平淡,用一種宣判既定天理般的清冷語調,喃喃開口:
"我說你們的修行皆有問題,所以我知道你們魂核破碎,武魂反噬而死."平淡的話語順著高空的狂風飄散開來.
懸停在半空中的許嘉銘與青羽先是愣了一下,一時間沒能明白對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圖.
拿這種近乎兒戲的口頭詛咒來對付超級鬥羅,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還沒等兩人的冷笑浮上面頰,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咔嚓.
一聲極細微的清脆碎裂聲,突兀地在許嘉銘耳邊響了起來.
那道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從他體內的丹田氣海深處傳出.
許嘉銘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極快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在他體內深處,那顆原本運轉平穩,散發著璀璨星輝的魂核表面,毫無徵兆地蔓延開一道蛛網般的裂口.
緊接著,整顆魂核在一寸寸地崩裂瓦解.
原本如同江河般順暢流淌的磅礴魂力,在核心碎裂的瞬間全數失控,沿著破損的經絡瘋狂逆流倒灌.
甚至不需要過多地推演思考,他的腦海深處便浮現出了一段被歲月塵封的久遠記憶.
六十年前,他為了搶奪天星宗宗主之位,急功近利地強行衝關九十級.
那時為了壓制躁動的氣血,他動用偏門秘法強行合攏氣海,在魂核最核心的規則底子深處,留下了一道連他自己都不願正視的結構暗傷.
後來他踏足九十五級,靠著海量的宗門資源將那處隱患層層封堵遮掩.
他本以為那些細微的弊端早就被漫長的時間抹平.
可現在,這個早已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致命漏洞,卻在少年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下,被粗暴地扯掉了所有的偽裝.
過去種下的惡因,在這一刻跨越了數十年光陰,毫無保留地反饋出了既定的惡果.
"不...不可能..."
許嘉銘嘴唇發抖,想要調動魂力去堵住氣海里瘋狂外洩的窟窿.
可他每動用一分念頭,逆流的魂力便如狂暴的鐵錘般將經脈砸得粉碎.
噗嗤!
這位九十五級的天星斗羅仰頭噴出一團汙濁的血霧,原本挺拔的身軀像是洩了氣的皮囊般頹然垮下.
與此同時,站在側翼的青羽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啊啊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聲自這位聖靈教五供奉口中撕扯而出,尖銳得近乎刺破耳膜.
只見青羽身上的每一處毛孔,每一條細小的皮肉縫隙裡,竟湧出無數道灰白色的虛幻怨靈.
那些怨靈面孔扭曲猙獰,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地盤踞在半空之中,發出刺耳的啼哭與咒罵.
它們像是一群飢腸轆轆的惡鬼,瘋了一般反撲向這位昔日的主宰,尖銳的鬼爪死死摳進他的骨肉深處,瘋狂撕扯著皮肉與神識.
一聲聲悲泣而癲狂的禿鷲哀鳴自虛無中傳開,青羽背後的腐敗禿鷲武魂徹底暴走了.
濃烈的灰黑毒霧反向灌入臟腑,將他的氣海腐蝕成一灘爛泥.
這些怨靈全都是他過去數十載苦修途中,為了淬鍊邪功而隨手殘殺的凡俗平民.
在那些肆意妄為的歲月裡,這些孱弱的生靈不過是他腳下用來鋪路的廉價耗材.
他從未將這些螻蟻放在眼裡,更不曾想過這些微不足道的殘渣能夠傷到他分毫.
可此刻,那些被因果律強行引燃的無邊孽債,卻成了將他拉入深淵的鎖鏈.
反噬來得如此狂暴,連半點掙扎的餘地都不曾留下.
青羽的眼眶徹底失去了神采,枯瘦如柴的軀殼在漫天怨靈的啃食下飛速乾癟,不過短短几個呼吸,整個人便化作了一具殘破不堪的森森白骨.
啪嗒.
兩道曾經名震整座大陸的超級強者殘骸,無力地從千米高空直直墜落,砸在深淵坑洞底部的亂石之中,激起一小片雪沫.
山隘上方的風雪依舊在狂亂地呼嘯.
站在不遠處的蠍虎鬥羅張鵬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如墜冰窟,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作為聖靈教內地位極高的六供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邪魂師的本質.
他們這幫人的修煉方式本就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看似風光無限,戰力詭譎,實則體內早就堆滿了不可調和的矛盾與汙穢.
稍有不慎,便會引起難以承受的反噬,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正因如此,絕大多數邪魂師平日裡甚至不敢去過分探究自己的武魂根源,更不敢去細緻梳理體內的每一道力量.
他們對自己所掌控的那股力量,心底同樣懷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可眼前這個少年,不過是隨意看了一眼,便用三兩句輕飄飄的言語,直接引爆了同伴體內積攢了一輩子的隱患.
又是兩名九十五級以上的超級鬥羅當場暴斃.
前後甚至連招式的對碰都沒有發生.
常俊明,龍禦寒,徐缺心以及姚浩月四人徹底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眾人:...
不可遏制的寒意順著眾人的尾椎骨一路往上爬,凍得全身肌肉都在微微僵硬.
這到底是什麼不可理喻的妖術?
這個少年究竟在那場涅槃裡得到了怎樣的造化,竟然能夠憑藉言語直接判定超級鬥羅的死期?
霍雨浩站在千米長空之上,神情清冷如初,沒有去看下方摔得粉碎的骸骨.
他緩緩轉動視線,眼底的重瞳交替閃爍,目光依次掃過剩下的幾道蒼老身影.
少年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可惜.
在這雙勘破時空與因果的神眸注視下,剩下這幾名超級強者的命運絲線雖然同樣雜亂,但並未存在類似許嘉銘那般由於功法重大缺陷所導致的破綻.
他們身上並沒有揹負這等能夠被直接觸發,引申出必死之果的致命破綻.
既然取巧的捷徑走不通,那就只能用最純粹的方式去收尾了.
霍雨浩垂下右手,不再去刻意維繫因果層面的探查.
嗡——
伴隨著一聲蒼茫悠遠的規則共鳴,五道光環毫無徵兆地自少年的腳踝周圍升騰而起.
血紅,血紅,血紅,白金,青金.
整整三枚如同血海翻湧般的十萬年魂環交疊盤旋,其上附著的那枚白金光環散發著百萬年的厚重韻味,懸於頂端的那枚青金神環更是讓整座明斗山脈的天空為之失色.
在這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重組蛻變中,不僅他的兩大武魂完成了深層次的第二次覺醒,體內那股屬於天夢冰蠶的百萬年造化本源更是被大幅度榨取,吸收.
在龐大規則的淬鍊重構之下,他第一武魂原本的前幾枚魂環,被蠻橫無理地盡數推平拓寬,徹底化作了清一色的十萬年層次.
懸立在對面的五名老牌強者看著這道毀天滅地的配置,呼吸徹底停頓.
霍雨浩沒有給他們任何重整旗鼓的機會.
少年神色漠然,唇齒微啟,吐出四個毫無情緒波動的字眼.
"無量空處."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層透明無質的特殊漣漪以霍雨浩為中心,向著四方虛空橫推擴散開來.
那道波紋掠過之處,沒有任何狂暴的魂力撕扯,也沒有引起半點實質性的氣流風暴.
可懸停在正對面的常俊明,徐缺心,龍禦寒,姚浩月與張鵬五人,身形卻在被光暈穿過的同一時間徹底僵住.
第二魂環的精神連結與精神模擬在瞬息間催動到了極限.
龐大到足以填滿整座星空的無用垃圾資訊,被壓縮成微觀資料流,強行順著虛空規則暴力灌注進了這五位強者的識海深處.
微積分的無窮級數,空間拓撲的無限褶皺,星辰運轉的軌跡變數,大千世界數以億計的微觀粒子運動公式.
這些凡俗生靈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繁雜理論,宛如九天傾瀉的江河大潮,毫無節制地在他們的腦域神經中來回沖刷.
常俊明的眼球瞬間佈滿血絲,徐缺心原本合十的雙掌無意識地鬆開,龍禦寒的雷霆武魂直接消散在經絡裡.
五名修為通天的超級鬥羅,就這樣呆愣愣地停滯在狂風呼嘯的半空之中,思維陷入了徹底的停擺.
高空之中,狂風吹亂了五名超級鬥羅的白髮與衣袍.
常俊明,徐缺心,龍禦寒,姚浩月與張鵬五人懸停在原地,眼神呆滯,龐大的無用資訊流依舊在他們的腦域深處瘋狂沖刷,讓他們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霍雨浩赤足踏在虛空之中,靜靜看著面前這五尊失去反抗能力的巔峰巨擘,輕輕嘆了一口氣,抬起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的印訣.
"解."
平淡的字眼順著呼嘯的風雪飄散開來.
嗡——!
以霍雨浩的身軀為中心,方圓一公里之內的整片空域同時泛起細密的空間漣漪,無休無止的無形斬擊直接將這片天地徹底籠罩.
在這片被鎖死的死亡絕域內部,每一立方米的空間,每一秒鐘都要承受整整上千萬次的空間細線切割!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光華,只有連綿不絕,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碎割裂聲在風雪中迴盪.
漫天飄落的雪花,下方深淵裡的玄武岩塊,乃至於那五名修為高達九十六級,九十七級的超級鬥羅,全都在這片無差別的空間風暴裡被一寸寸切開,剝離,磨碎.
徐缺心引以為傲的白銀玄武甲殼沒能撐過半息,張鵬的黑暗蠍虎真身當場化作漫天飛灰,龍禦寒,常俊明與姚浩月更是連半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每秒數千萬次的恐怖斬擊切割成了肉眼難辨的微觀粉塵.
如此離譜的範圍與斬擊頻率,放在涅槃之前的霍雨浩身上,哪怕把全身魂力抽乾也絕對無法維持.
但現在不同了.
在剛才那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重塑過程中,他體內那兩顆原本存在衝突的魂核,已經在毀滅與新生的規則淬鍊下徹底嵌合,真正形成了完美無瑕的陰陽互補雙魂核!
生生不息的魂力在雙魂核之間高速回旋激盪,單論此刻的魂力輸出效率與規則調動速度,五環修為的霍雨浩,已經實打實地站在了九十九級極限鬥羅的層次!
整整一分鐘的時間過去,霍雨浩緩緩鬆開結印的雙手.
方圓一公里內的空間漣漪悄然平息,凜冽的山風從遠方呼嘯著灌入這片空曠的區域,捲起漫天細碎的塵埃向著天際吹散.
風雪掠過之後,整座山隘變得乾乾淨淨.
沒有殘肢,沒有血跡,甚至連半塊完整的石頭都找不出來,整片天地間除了靜靜立在半空的霍雨浩之外,什麼都沒有剩下.
十名聯手佈下絕殺之局的封號鬥羅,至此全軍覆沒.
霍雨浩站在空無一物的深淵上方,沒有去慶祝這場足以震動整座大陸的輝煌戰果,只是緩緩閉上雙眸,將意識沉入了精神之海的最深處.
...
遼闊的識海空間內,原本佈滿裂痕的金色汪洋已經在二次覺醒的反饋下重新恢復了穩固,混沌玄灰色的乾坤造化鼎正靜靜懸浮在中央.
霍雨浩的意識體降臨在鼎身前方,抬手在鼎口覆蓋的朦朧霧靄上輕輕一拂,將封存在內部靜止空間裡的橘子遺體重新放了出來,伸手攬入懷中.
少女的雙眸依舊緊閉,臉色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胸口那個空蕩蕩的血洞雖然沒有繼續流血,卻依舊透著一股讓人揪心的死氣.
就在霍雨浩低頭凝視著懷中少女的時候,一道散發著柔和灰光的空間波動在旁邊泛起,身穿灰色長袍的伊萊克斯緩緩自虛空中浮現而出.
這位亡靈天災剛一現身,目光便落在了霍雨浩身上,蒼老的面龐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急與關切,當即開口詢問道:"雨浩,剛才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夫先前在亡靈位面突然感應到你這邊生機瀕臨斷絕,本想立刻開啟通道趕過來助你,可還不等老夫跨界,留在你第一精神之海里的那道空間門戶標記就徹底崩碎了!"
說到這裡,伊萊克斯長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滿是後怕與無奈,"失去了門戶座標的指引,老夫根本無法強行撕開兩個位面的壁障,只能在亡靈位面裡乾著急,直到剛才你的識海重新重塑穩固,老夫這才得以重新感應到方位趕過來..."
聽到老師這番解釋,霍雨浩抱著橘子的手臂微微收攏,低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他自然明白伊萊克斯的難處,也清楚老師絕不是見死不救.
在先前的圍殺之中,許嘉銘最後拍出的那根封魂長釘直接從他頭顱側面貫穿而過,當場攪碎了他的第一精神之海.
伊萊克斯留下的位面門戶座標本就是依附於第一精神之海存在的,主識海既然徹底潰散崩塌,那座門戶自然也會跟著一同湮滅.
見霍雨浩沉默不語,趴在不遠處浪頭上的天夢冰蠶連忙蠕動著龐大的身軀湊了過來.
"伊老,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剛才外頭的情況有多兇險啊!"
大白蟲子抹了一把胖臉上的淚痕,揮舞著肉呼呼的觸手,聲情並茂地把剛才發生的經過原原本本演繹了一遍,"整整十個封號鬥羅啊!其中八個還是九十五級以上的超級鬥羅!他們先把這丫頭的心臟給挖了,雨浩趕過去之後為了報仇,硬是逼著哥解封了百萬年本源,後面更是被人砍成兩截,釘穿了腦袋,還用極致之火燒成了灰!要不是最後關頭雨浩完成了兩次武魂覺醒涅槃重生,把那幫老雜毛全給揚了,今天咱們爺倆就真的交代在這兒了!"
聽完天夢冰蠶這番連比劃帶哭腔的講述,伊萊克斯臉上的神情劇烈變換了幾下,饒是以他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心境,也不禁為剛才那場慘烈到極點的死戰感到陣陣心驚.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霍雨浩緊緊抱在懷裡的少女遺體上,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胸膛,這位死靈聖法神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憐憫.
安靜了片刻,伊萊克斯緩步上前,抬起乾枯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嗓音滄桑地嘆息道:"雨浩,死者已矣,這丫頭的屍體既然已經被你完好地儲存在了造化鼎內,那便還有一線生機."
"你從前不是跟老夫說過,這個世界的神祇掌握著更為高階的造化權柄,只要有朝一日你能夠真正踏足神位,成就神祇,便是逆轉生死,將死去之人重新復活也並非不可能之事...所以,你眼下也不必太過傷心,保重自身,早日成神才是正理."
聽到這番寬慰的話語,一直低著頭的霍雨浩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老師."
霍雨浩抬起頭來,那雙金藍交織的重瞳裡沒有半點迷茫與軟弱,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我不能等這麼久,我也絕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冰冷的鼎裡等這麼久."
成神?
哪怕他如今的天賦與底蘊已經曠古爍今,想要真正走完神考,徹底執掌神王權柄,少說也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的漫長光陰.
他等不起,他也不願意讓橘子在黑暗孤寂中苦苦等待那麼漫長的歲月.
話音落下,霍雨浩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將橘子的身體平放在精神之海的金色水面之上.
他緩緩站直身軀,額前正中央那枚裂開的第三隻豎眼再次向兩側張開,璀璨的青金神光瞬間照亮了整片識海天穹.
一切絕對還有轉機!
只要他能夠看清因果的脈絡,只要他手裡還握著時間與命運的權柄,這世上就沒有真正無法逆轉的死局!
嗡——
霍雨浩翻手一招,那座源自遠古時間龍王傳承的古樸小鐘直接浮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時間之鐘表面流轉著蒼茫的歲月氣息,霍雨浩託著這件至高神物,眉心的第三隻眼連同左右雙瞳同時運轉到了極致,視線穿透了虛無的阻隔,精準地捕捉到了橘子殘破軀體上方那根早已黯淡無光,幾乎快要徹底消散的命運絲線.
沒有半點遲疑,霍雨浩探出另一隻手,五指直接搭在了那根虛幻的命線之上,調動起全身剛剛蛻變完成的時空與命運本源,強行在斷裂的結局上方,重新開始了因果的編織.
當霍雨浩的五指搭上那根黯淡命線的剎那,無數畫面順著因果脈絡湧入他的視野.
關於橘子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逐一浮現.
幼年時父母在戰火中喪生的淒涼,少女時期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苦讀的日夜,以及後來統帥大軍橫掃大陸,卻在最後關頭功敗垂成的甘苦.
一幕幕從未在今生髮生過的記憶碎片,在這根命線深處交織流轉.
霍雨浩眼底的重瞳微微閃動,再次確定了心中早已篤定的那個猜測.
橘子就是一名重生者,攜帶著未來的記憶跨越時間長河重生而來.
當初在日月帝國邊境初見時,她那些未卜先知的產業佈局,對軒梓文和葉骨衣的精準招攬,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更重要的是,她是重生者這件事,普天之下只有霍雨浩一個人知道.
無論是高居神界的眾神,還是斗羅大陸的原生位面意識,都未曾察覺到這段被隱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未來因果.
前文他才剛剛悟透了觀測者效應.
唯有不被眾生見證,處於未知混沌中的事物,才具備被外力重新定義的可能!
既然這段重生的秘密只有他一人知曉,那就意味著,橘子重生的具體原委,至今還沒有被這方天地的規則鎖死!
這就是唯一的破局點!
霍雨浩沒有半分遲疑,腳下那枚懸於最頂端的第五青金色神級魂環大放光明.
第五魂環第二魂技,非恆常性不穩定序數,發動!
嗡——
一股扭曲無序的時空波動順著他的掌心傾瀉而出,瞬間包裹住橘子身上那根斷裂的命運絲線.
原本清晰的記憶碎片在混沌變數的沖刷下飛速模糊,整條因果線開始劇烈顫動,被強行打散成一片不可觀測,不可知的量子迷霧狀態.
緊接著,霍雨浩左眼金芒暴漲,右眼青光流轉,腳下的青金色神環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第五魂環第一魂技,恆性常定有序數!
既然重生的原因處於未知的混沌之中,那就由他這個唯一的觀測者,來親自為這段因果填補上絕對恆定的過程!
霍雨浩託著掌心的時間之鐘,將自身龐大的精神力化作刻刀,一字一句地在混沌的命線之中寫入全新的既定事實.
為何橘子能夠從未來重生?
那是因為她在未來霍雨浩成神之後的某一時刻,探索遺蹟時,偶然得到了一塊青銅碎片,而這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青銅碎片,正是時間之鐘遺落的一塊殘片!
正是藉助那塊時間殘片的無上偉力,她的靈魂才得以逆流光陰,回到過去的節點,也就是今生的此刻!
而那塊帶著她跨越歲月的時間之鐘碎片,並沒有在重生後消散,而是一直隱匿在橘子身體的最深處,替她封存保留著最核心的一點本源生機!
所以,哪怕橘子在明斗山脈被掏空了心臟,哪怕她的肉軀已經徹底死亡,她依舊沒有真正隕落!
因為她最後的那一點生機,一直完好無損地儲存在體內那塊時間之鐘的碎片裡面!
隨著霍雨浩將這段邏輯嚴密的因果強行注入命線,他託在掌心的時間之鐘本體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鐺——!
一聲蒼茫悠遠的鐘鳴在精神之海內部滌盪開來,古樸的鐘身表面剝落下一縷流光,順著霍雨浩的指尖飛入橘子空洞的胸膛上方.
命運在這一刻被蠻橫地扭轉,虛構的因果開始向著現實顯現!
然而,這種當面篡改天地規則,憑空編造生死秩序的逆天之舉,瞬間觸怒了整座宇宙的底層法則.
轟隆隆!
原本平靜的金色精神之海上方,虛空毫無預兆地裂開無數道漆黑的縫隙,整個識海世界劇烈搖晃,呈現出了一副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
規則層面的恐怖劫罰降臨了!
足以吹散神魂的凜冽罡風自裂縫中呼嘯而出,焚燒萬物的赤色火災緊隨其後,無數根由大地法則凝聚而成的猙獰巖戟破空刺落,更有滔天水瀾與毀滅雷暴從四面八方洶湧湧來!
地水火風,雷霆萬鈞!
無窮無盡的天地劫罰化作狂暴的洪流,在精神之海中瘋狂肆虐,勢要將霍雨浩這個膽敢撥亂命運因果的狂徒當場誅殺於此!
這副宛若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徹底把旁邊的伊萊克斯和天夢冰蠶給嚇傻了.
天夢冰蠶肥碩的身軀被溢散的罡風颳出好幾道口子,嚇得它連滾帶爬地縮到乾坤造化鼎後方,扯著嗓子發出殺豬般的尖叫:"雨浩!快停下!你會死的!這根本不是凡人能扛住的反噬,再繼續下去咱們全都得灰飛煙滅啊!"
伊萊克斯同樣臉色大變,身上的灰色長袍在雷火餘波中獵獵作響,連忙上前一步高聲勸阻道:"雨浩,快住手!這是天地規則降下的抹殺劫罰,以你眼下的神識強度,強行逆轉因果只會讓你的靈魂徹底崩碎!"
面對兩人的急聲勸誡,身處劫罰最中心的霍雨浩卻恍若未聞.
噗嗤!
一道粗壯的規則雷霆當頭劈落,配合著數根鋒銳的巖戟直接貫穿了霍雨浩的意識體,狂暴的火災與水瀾緊接著席捲而過,將他的靈魂軀殼撕扯得千瘡百孔.
那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劇痛,比先前肉身被凌遲肢解還要強烈百倍.
可霍雨浩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穩穩地釘在翻湧的金色海面之上,連半步都沒有後退.
他抬起佈滿裂痕的面龐,目光穿過漫天肆虐的雷火罡風,一眨不眨地看著橘子的心口上方.
在那裡,古樸的時間之鐘正懸浮在半空散發著璀璨的光芒,而在鐘身下方的空洞胸膛處,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色碎片輪廓,正在虛幻與真實之間來回徘徊閃爍!
有效!
被他強行編織出來的因果正在具現化!
只要撐到那塊碎片徹底由虛化實,橘子就能活過來!
轟!
又是一波更為猛烈的罡風與雷暴轟然砸落,霍雨浩的意識體被砸得半跪下去,嘴角溢位一縷縷淡金色的本源魂力,但他依舊咬緊牙關,雙手穩穩維持著輸出,絕不肯放棄半分.
躲在遠處的天夢冰蠶看著那個在漫天劫罰中苦苦支撐的背影,兩隻小爪子抱住腦袋,扯著嗓子絕望地大喊起來:"瘋了!真是瘋了!"
伊萊克斯站在狂暴的風浪邊緣,看著那個哪怕魂飛魄散也不肯鬆手的少年,原本焦急萬分的神情漸漸化作了一聲複雜的長嘆.
他終究是個死過一次的垂暮老者,不再是滿腔熱血的年輕人了,哪怕活了漫長的歲月,也無法切身體會霍雨浩此刻為了摯愛不惜與整片天地為敵的心情.
而旁邊的天夢冰蠶此刻已經是欲哭無淚,整條蠶抖得跟篩糠一樣.
別人不知道,它作為宿主的第一智慧魂環還能不清楚嗎?
霍雨浩現在正全身心地運轉第一武魂去篡改時空與因果,體內的力量體系高度集中在精神之海,根本不可能分心去切換使用第二武魂!
面對這樣恐怖絕倫的天地劫罰,沒有第二武魂二次覺醒帶來的混沌血身替他重塑修復,單靠這具脆弱的意識體,他真的能抗住嗎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