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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7 - Unnamed

做完這一切,圍在亂石堆旁的幾名超級鬥羅才齊齊長出了一口氣.

許嘉銘收回拍落的手掌,後背的星袍早已被冷汗浸溼了一大片.

低頭看著雪泥裡那具被徹底拆成碎塊,連腦袋都被封魂長釘貫穿釘牢的殘破軀殼,在場眾人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四肢盡斷,臟腑成泥,連識海都被專破神魂的秘寶釘穿.

這要是都還能活過來,那他們今天也別掙扎了,乾脆一塊把脖子洗乾淨抹了算球,死在這兒也是活該!

"總算是解決..."

龍禦寒吐出一口濁氣,抬手剛想擦掉臉上的血沫,話音卻在半途戛然而止.

"啊——!"

一道淒厲到了極點的慘嚎聲,毫無預兆地自側翼傳開.

眾人眼皮一跳,連忙轉頭看去.

只見站在三丈開外的聖靈教十供奉烏雲,那兩條早在先前對拼中便已廢掉,無力垂在身側的手臂,此刻竟毫無徵兆地齊肩斷裂開來!

還不等周圍的同伴反應過來,更加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噗嗤!噗嗤!

密集的割裂聲在烏雲體內接連響起,他整個人就像是撞上了一把看不見的凌遲快刀,腰腹被憑空斬成上下兩截,緊接著雙腿脫離軀幹,胸膛內的五臟六腑在同一時間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攪成了爛泥!

"救...救我..."

烏雲半截身子砸在雪地裡,滿臉驚恐地向著身旁的青羽伸出手,可話音未落,他的脖頸便咔嚓一聲齊根斷開.

那顆滾落出去的蒼老頭顱側面,兩個前後透亮的血窟窿憑空浮現,將他的腦髓與神魂當場攪碎!

從慘叫響起到生機徹底斷絕,前前後後甚至不到兩個呼吸.

這位九十五級的烏鴉鬥羅,身上發生的每一處創傷,每一個被肢解的步驟,竟與剛才眾人聯手虐殺霍雨浩的過程分毫不差!

全場眾人:...

剩下的八名超級鬥羅僵在原地,後背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連手腳都有些發涼.

誰都沒料到,霍雨浩在迎向劍無雙那絕殺一劍的最後關頭,竟然還分出心神動用了因果之力,強行將自身與烏雲的命運絲線擰在了一起!

眾人剛才傾瀉在少年身上的所有殘酷手段,全數順著那根相連的命線,一五一十地反饋到了烏雲的本體之上.

堂堂九十五級的超級鬥羅,連敵人的衣角都沒摸到,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替人擋災暴斃在了當場!

更讓在場眾人頭皮發麻的是,烏雲這個替死鬼已經徹底涼透了,可釘在雪地裡的那顆少年頭顱,鼻翼間竟然還殘留著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生息!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被拆成這副鬼樣子,甚至拉了一個超級鬥羅墊背,居然還沒徹底斷氣?!

"不能留,絕對不能留他半點全屍!"

常俊明聲音發緊,看著地上那些碎肉塊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什麼擇人而噬的洪荒兇獸,連著往後退了兩步.

許嘉銘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一言不發地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抓.

一顆拳頭大小,表面佈滿繁複封禁銘文的透明星辰浮現在他掌心之中,而在那顆星辰內部,正封印著一團彷彿永不熄滅的赤金色火焰,火苗跳動間隱隱勾勒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輪廓.

周圍的空氣隨著這顆星辰的出現迅速變得燥熱起來,連地上的積雪都在飛速消融.

"這是我前些日子從史萊克學院那邊借來的一縷極致之火."

許嘉銘託著那團赤金火種,語氣森然地開口道,"史萊克內院當代出了一個擁有極致屬性的鳳凰魂師,老夫原本借來這團本源火種是為了煉化一件奇物,沒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場."

聽到"極致之火"四個字,劍無雙,龍禦寒等人緊繃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幾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許宗主考慮周全,這小畜生的手段太過邪異,單靠尋常魂技毀屍滅跡確實讓人心裡不踏實."

徐缺心捋著鬍鬚沉聲附和道,"用極致之火將他的殘軀徹底焚燒殆盡,等燒成灰之後,必須得把骨灰都揚進這明斗山脈的狂風裡,絕不能給他留下半點死灰復燃的可能!"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星斗大森林核心區.

靜謐的生命之湖畔,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突然打破了森林的平靜,驚得外圍無數低階魂獸瑟瑟發抖地趴伏在地.

"什麼?!"

一身黑衣的帝天站在湖岸邊,往日裡那副威嚴深沉的獸神儀態早已蕩然無存,整張臉扭曲得近乎崩潰,"這種關乎全族存亡的大事,你怎麼現在才跟我說?!主上呢?!"

就在剛剛,他才從慢吞吞找過來的三眼金猊口中得知,這小傢伙居然在不久前與那個人類少年完成了深度的命運接引儀式!

不僅如此,那個剛接引完的少年甚至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當場就撕裂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下更是隨時都有可能死在外頭!

面對暴跳如雷的帝天,化作人形少女模樣的三眼金猊縮了縮脖子,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小聲回答道:"主上...主上剛才交代完事情,就已經回湖底秘境沉睡養傷去了呀."

"..."

一時間,帝天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一口老血來.

別人不知道那命運接引意味著什麼,他這個活了八十萬年的獸神還能不清楚嗎?!

一旦完成了那種層面的接引,三眼金猊與那個叫霍雨浩的人類少年,在生命本源與因果規則上就已經徹底綁死在了一條船上!

換句話說,倘若霍雨浩在外頭被人宰了,不僅三眼金猊會跟著遭受難以承受的反噬重創,更為致命的是,那個少年身上如今已經分走了整整一半的星斗魂獸氣運!

要是霍雨浩就這麼死在了外頭,他身上揹著的那一半魂獸氣運可不會老老實實地退回到三眼金猊體內,而是會隨著他的隕落直接潰散在天地之間!

那可是代表著整個魂獸一族未來的氣運根基啊!

一想到魂獸一族還沒開始復興,家底就要先被人敗掉一半,帝天連殺人的心都有了,當即一把按住三眼金猊的肩膀,急赤白臉地追問道:"你既然跟他性命相連,快仔細感應一下,那小子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三眼金猊被晃得腦袋發暈,她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原本還有些茫然的小臉漸漸垮了下來,情緒低落地扁了扁嘴:"很不好...他身上的生機已經快要斷絕了,估計馬上就要死掉了吧."

轟!

這話落在耳中,帝天腦子裡一片空白,高大魁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差點兩眼一翻,當場挺直了身板厥過去!

足足過了好幾個呼吸,帝天才勉強扶著旁邊的一塊山石站穩腳跟.

他胸膛劇烈起伏,連著深吸了好幾口帶著湖水溼氣的涼風,這才將那股直衝腦門的氣血強行壓了下去.

冷靜.

這個時候必須得冷靜下來.

帝天抬手抹了一把臉,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主上乃是繼承了龍神智慧與神格的共主,她老人家既然會降下這道旨意,讓帝皇瑞獸去跟那個人類小子完成深度的命運接引,那背後肯定有著自己看不透的深遠謀劃!

沒錯,主上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沒辦法,帝天現在只能用這種理由來麻痺自己,否則他怕自己這根緊繃了八十萬年的弦當場就得崩斷.

至於說衝進湖底秘境把銀龍王搖醒,當面質問一番?

他連這個念頭都不敢往外冒一下.

作為一名恪守本分的死忠臣子,去質疑自家帝王的決定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忤逆之舉!

只不過帝天做夢也不會想到,此刻正盤踞在生靈之金上呼呼大睡的古月娜,壓根就沒考慮過氣運潰散這一茬,甚至連命運接引會把魂獸氣運分走一半這回事都不知道.

強行把情緒平復下來後,帝天不敢有半點耽擱,再次低頭看向面前的三眼金猊,急聲問道:"你既然能感應到他的生機狀態,那現在能不能順著命運聯絡,鎖定那小子具休在什麼方位?!"

只要能確定位置,哪怕是撕裂空間跨越大半個大陸,他也得趕過去把那個牽扯著魂獸一族半數家底的小祖宗給搶回來!

聽到這個問題,三眼金猊有些痛苦地抬起手,揉著發脹的額角甩了甩腦袋,"不行的,這也太為難我了..."

真不是她不想幫忙,實在是她的腦子現在亂成了一團漿糊.

在先前的命運接引過程中,霍雨浩識海里儲存的那些龐大記憶與數理知識,也順著靈魂通道一股腦兒地倒灌進了她原本空空如也的腦袋裡.

那些什麼微觀粒子,空間拓撲,魂導器核心迴路,醫藥丹方,對於一頭整天除了睡覺就是抓魚吃的瑞獸來說,資訊量實在是龐大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三眼金猊感覺自己哪怕是不吃不喝,趴在原地閉關消化,起碼也得花上好幾千年的工夫,才有可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理論知識給徹底理順.

也只有等把這些東西全部消化完了,她才具備像霍雨浩那樣順著因果線去逆向定位具體時空座標的能力.

這就是人類的腦子嗎?

三眼金猊捂著嗡嗡作響的腦袋,只覺得一陣陣發怵.

人類的壽命明明只有短短一兩百年的時間,結果在那點可憐的歲月裡,居然需要拼命努力去塞下這麼多複雜到讓人頭禿的知識,未免也太可怕了一點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翻看了那些多姿多彩的記憶畫面後,比起窩在森林裡枯燥地消化知識,她現在反而更想先跑去外面的人類社會親身體驗一下.

她很想親眼去看看,記憶裡那些熱鬧非凡的街市,冒著熱氣的美食,以及人類的日常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跟魂獸在森林裡弱肉強食的日子究竟有什麼不同.

但這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僅僅冒出來了一瞬,就被三眼金猊強行壓了下去.

感受著靈魂深處那根正在飛速變得冰冷虛弱的命線,少女緊緊攥著拳頭,golden的眼眸裡滿是焦急與慌亂,腦海中只剩下了唯一一個不斷重複的念頭.

不要死!

千萬不要死啊!

霍雨浩,你這個混蛋一定不要死!

...

明斗山脈,邊境山隘.

龍禦寒,常俊明與張鵬幾人各自出手,隔空捲起地上散落的斷肢與碎肉,將霍雨浩那具殘破不堪的軀殼連同被釘穿的頭顱一起,重新聚攏在了一處亂石堆上.

許嘉銘站在三丈開外,眼神漠然地一揮衣袖,直接震碎了掌心那顆透明星辰錶面的封禁銘文.

"唳——!"

一聲清越嘹亮的鳳鳴陡然響徹山谷,被釋放出來的赤金色火種迎風便漲,眨眼間便化作一頭翼展數丈的火鳳凰虛影,朝著下方的亂石堆撲落下去.

熾熱霸道的赤金色火焰瞬間附著在霍雨浩的殘軀之上,連帶著周圍的積雪與凍土都被烤得滋滋作響,熊熊烈火迎著狂風不斷升騰燃燒.

...

與此同時,日月帝國邊境,明煌學院.

安靜的學員宿舍內,正在盤膝打坐的葉骨衣眉頭猛地一蹙,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

她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器一下接一下地悶擊著,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怎麼回事?

葉骨衣臉色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汗,腦海深處不受控制地同時浮現出了橘子與霍雨浩兩人的面孔,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全身.

咔噠.

就在這時,宿舍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葉骨衣抬頭看去,只見一襲白裙的冰寒雪正站在門口,對方那張平日裡清冷無瑕的臉龐此刻同樣難看到了極點,眉宇間滿是凝重.

就在剛才,同樣在自己房間裡潛心修煉的冰寒雪,突然察覺到自身承載的那部分極北氣運出現了劇烈的紊亂與動盪.

緊接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心悸感便順著她與霍雨浩之間的本源聯絡湧了上來,腦海裡更是直接蹦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直覺——

霍雨浩出事了!

...

萬里之外,史萊克學院,海神島.

波光粼粼的海神湖上方,馬小桃正懸浮在半空之中,全身上下都被一層熊熊燃燒的赤金色火焰緊緊包裹,正在全力衝擊著火神考驗的關卡.

然而下一秒,原本平穩運轉的火焰護罩毫無預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唳——!"

伴隨著一聲淒厲痛苦的鳳凰哀鳴,馬小桃周身的火焰驟然潰散,她整個人瞬間失去意識的支撐,從半空中直挺挺地墜落下來,撲通一聲掉進了下方的海神湖裡.

一直守在岸邊的仙琳兒臉色大變,身形一閃便掠至湖面,探手將渾身溼透的馬小桃從湖水裡撈了出來,帶回了湖岸之上.

旁邊的言少哲連忙快步迎上前去檢視情況,可剛一靠近,他就愕然發現,滾燙的眼淚正順著馬小桃蒼白的面龐不斷滑落.

馬小桃死死抓著言少哲的衣袖,雙目失神地望著前方,嘴唇顫抖著不斷喃喃出聲:"雨浩...雨浩...雨浩出問題了,老師,老師..."

終年被雲霧籠罩的昊天堡深處,靜得只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

躺在石榻上的粉藍髮色少年雙眸緊閉,眉弓緊緊擰在一起.

王冬自從被送回昊天宗之後,整個人便陷入了這般昏睡狀態,任由旁人如何呼喚都未曾睜眼.

守在榻前的泰坦急得在石室裡來回踱步,沉重的靴底在地磚上踏出一聲接一聲的悶響.

原本就粗獷的面龐此刻皺成了一團,大手下意識地在衣襬上搓動.

榻上躺著的這位小祖宗,可不是尋常宗門後輩.

那是神界那位執法者海神唐三留在凡間的親生骨肉.

若是這丫頭真在他們昊天宗的地界上出了半點閃失,他們兩個哪怕有十個腦袋,也擔不起這滔天的罪責.

站在窗邊的天青面色同樣難看至極,負在身後的雙掌早已收攏成拳.

兩人守在這裡已經整整守了三日三夜,試過了各種渡送魂力與固本培元的法子,卻始終石沉大海,激不起榻上人半點反應.

天青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這麼幹耗下去了.

天青轉過身,快步走到石室正中央的祭壇前,取出一枚燒錄著金色三叉戟紋路的古樸玉符,咬破指尖將一滴本命精血抹在符面之上.

複雜的金色陣紋在祭壇表面逐一亮起,溝通著上界與凡間的特殊通道隨之被強行喚醒.

刺目的金輝在半空中交織凝聚,最後化作一道朦朧而威嚴的虛幻神影.

天青與泰坦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躬身行禮,將王冬回宗之後的昏迷異狀一五一十地詳盡稟報.

然而,聽完兩人的陳述,光幕那頭的唐三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驚怒.

這位海神只是神情平淡地擺了擺手,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不必慌張,小七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平淡的話語自虛空深處垂落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神王威嚴.

"你們二人只需照看好她的肉身,其餘瑣碎,切莫多管."

天青與泰坦聞言面面相覷,懸在嗓子眼的大石雖然落了地,卻又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謹遵法旨."

兩人躬身應諾,半空中的金色光幕隨即寸寸崩解,歸於虛無.

石室裡重新恢復了最初的安靜.

泰坦快步走回石榻邊上,低頭看著那張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稚嫩面孔,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王冬這孩子是他們兩個看著一點點長大的,脾氣雖然嬌縱了些,卻也是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

可如今孩子痛得渾身冷汗直冒,親生父親卻輕飄飄地回了一句自有安排.

天青走到床榻邊,拍了拍泰坦粗壯的臂膀,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既然神王大人已經開了口,他們這等當下屬的,哪裡有資格去置喙主子的謀劃.

...

浩瀚無垠的神界雲海深處,巍峨的神殿靜靜矗立.

柔和的神光灑在大殿的迴廊間,照出一道亭亭玉立的倩影.

小舞快步穿過長廊,眼眸中流淌著掩飾不住的焦慮,直接來到了殿內負手而立的藍髮男子身側.

"三哥,方才凡間那邊傳來了動靜,小七她...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小舞抬起雙手,輕輕抓住了唐三寬大的神袍衣袖,嗓音裡帶著細微的輕顫.

作為母親,她對女兒的安危有著天生的感知.

對於自己這位丈夫在下界佈下的棋局,她大抵能猜到幾分輪廓,卻從來不知道全貌.

她很清楚唐三行事向來走一步看十步,心思之深沉連神界諸神都難以揣摩,為了那些所謂的大局,犧牲在所難免.

可一想到那份犧牲需要落到自己親生骨肉的頭上,她就免不了心慌意亂.

面對小舞的詢問,唐三臉上方才對待下屬的那份冷淡蕩然無存.

他轉過身來,抬手將妻子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挑不出半點瑕疵,眉眼間漾著化不開的溫和.

"傻丫頭,小七也是我的骨肉,我這個做父親的,難道還會害她不成?"

唐三抬起右手,輕輕揉了揉小舞柔順的長髮,言語間滿是耐心的寬慰.

"凡間的命數正在劇烈變動,星斗大森林的那頭瑞獸受了重創,正是接引天命的最好時機."

"只要我佈下的手段順利收網,小七不僅能分得一部分龍神遺留下來的血脈精粹,更能將斗羅大陸的核心氣運納為己用."

"有了這等潑天的機緣作為底蘊,待她日後重返神界,成神之路便是一片坦途,甚至能夠直接踏足一級神祇的高位."

小舞聽著這番條理清晰的解釋,原本繃緊的神經稍微鬆緩了下來.

她將面龐埋在唐三堅實溫熱的胸膛前,低低應了一聲.

在小舞樸素的觀念裡,丈夫既然是撐起整個家庭的頂樑柱,那麼無論大事小情,自然都應當以丈夫的決斷為主.

既然三哥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女兒的未來考量,她也就不再多言.

唐三攬著懷中的愛妻,目光越過神殿雕花的玉質窗欞,投向下方那方凡俗位面,眼底深處泛起深邃而冷酷的光芒.

原本安排在氣運之子霍雨浩身上的線,因為那少年過於跳脫的成長軌跡,確實出現了一些出乎預料的偏差,甚至隱隱脫離了掌控.

但這並不能撼動他的全盤棋局.

只要小七這邊的融合儀式能夠順利走通,將帝皇瑞獸的氣運與神獸本源盡數剝離蠶食,斗羅大陸的原生位面意識就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不可逆轉地衰弱下去.

到了那時候,早已在位面核心佈局多年的父母,便能順理成章地將整座鬥羅星的核心權柄奪入手中.

唐家的大計,容不得任何外人橫插一腳.

至於在剝離與融合的過程中,王冬的靈魂與肉軀會承受何等撕心裂肺的劇痛折磨,在唐三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

通往巔峰的大道從來都是佈滿荊棘的,若連這點苦頭都吃不下來,日後如何配當他海神唐三的後代?

苦一苦小七,罵名由我來背.

唐三在心底深處發出一聲充滿寬慰的感慨,愈發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當真是深謀遠慮,不僅將家族的萬世基業鋪得穩穩當當,更是為了這整個家庭操碎了心.

作為一名有著極強宗族觀念的家長,在他眼裡,家族的長盛不衰永遠高於一切個人的得失.

平日裡對女兒寵溺偏愛自然無妨,可一旦擺到了決定家族興衰的關鍵天平上,犧牲一下女兒,也是合情合理的必要之舉.

...

星斗大森林帝天離開了,其他兇獸察覺不到神唸的存在,三眼金猊正好處於虛弱狀態,此刻正是動手之時.

潛藏在暗中的神念,悄無聲息地融入到三眼金猊的精神之海中.

赤金色的火光在亂石堆上方跳躍升騰,將昏暗的山隘映照得一片通亮.

熾熱的烈焰順著殘破的皮肉一寸寸蔓延開來,將碎裂的骨骼與斷肢捲入火海.

意識深處的昏沉如潮水般漫湧上來,一點點蠶食著殘存的清明.

霍雨浩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終點.

不得不說,這群老牌強者的毀屍手段確實老練到了極點.

封魂長釘自頭顱側面悍然透穿而過,冰冷的金屬長鋒將識海最核心的結構攪得稀爛.

換作整座斗羅大陸上的任何一位魂師,哪怕是九十九級的極限鬥羅親臨,只要第一精神之海徹底潰散,也只有當場暴斃這一個結局.

神仙難救.

但他偏偏還沒徹底嚥氣.

早在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畔,與三眼金猊完成命運接引的剎那,他便在原本的識海之外,強行開闢出了一方第二精神之海的雛形.

雖然那片新生的識海尚且脆弱簡陋,甚至連穩定的規則邊界都未曾構築完全.

可在第一精神之海崩塌的剎那,這方新生的雛形卻本能地接過了維繫意識運轉的重任.

正是這處旁人根本無法預料的底牌,才讓霍雨浩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搶下了一口氣.

少年勉強睜著僅剩的視線,仰望著陰雲翻滾的天幕.

視野裡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彩,灰濛濛的一片,空無一物.

第二精神之海的邊緣,此刻同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正在被死亡的陰影一點點侵蝕消融.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衰敗與剝離.

死亡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蠻橫地將感知與生機一點點抽離體魄.

但霍雨浩並不想死在這裡.

大仇未報,橘子還安靜地沉睡在乾坤造化鼎的時間斷層之中.

他若是倒在這片雪泥裡,所有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無法挽回的空談.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

霍雨浩緩緩放空了所有的心神,不再去調動微弱的魂力去抵禦烈火的焚燒.

他任由那股死亡的浪潮漫過四肢百骸,不做半分無謂的掙扎與對抗.

甚至連神識深處的痛楚,都被他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強行剝離開來.

既然常規的手段無法打破絕境,那就只能把全部的賭注,全數壓在最兇險的那條險途之上.

第二次本體武魂覺醒.

在星斗大森林與本體宗九長老努爾哈交涉之時,他便已經將本體武魂二次覺醒的底層理論與氣血引導路線盡數拓印在腦海深處.

本體武魂乃是魂師自身軀幹與靈魂的顯化,每一次向內挖掘潛力,都必須依託於生死絕境的極致刺激.

先前在生命之湖,無論他如何調動氣血衝擊壁障,終究缺少了真正遊走在死亡邊緣的契機.

而現在,契機到了.

四肢百骸在烈火中逐漸熔化,肉軀被寸寸瓦解.

霍雨浩將殘存的所有念頭凝聚成一點,瘋狂運轉起那門源自本體宗的不傳秘法.

他在以自己的殘軀為爐,以極致之火為炭,以瀕死的深淵為引,去強行叩響本體武魂最深處的終極門戶.

成則脫胎換骨,敗則萬劫不復.

...

亂石堆四周,凜冽的寒風捲著焦糊的氣味不斷盤旋.

八道強橫的身影分散在三丈開外,神態各異地立在雪地之中.

劍無雙雙手抱胸,身側的飛劍低垂微顫.

龍禦寒抹了一把臉頰上乾涸的泥沫,胸膛微微起伏.

徐缺心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翻騰的火海.

許嘉銘,常俊明,姚浩月,青羽以及張鵬,同樣紋絲不動地守在各自的方位.

山隘之間安靜得只能聽見木柴爆裂般的嗶剝聲響.

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動身離開的意思.

大家都是在大陸成名已久的超級鬥羅,平日裡走到何處不是受萬人敬仰的巔峰巨擘.

可今天在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年身上,他們吃到的苦頭比過去大半輩子加起來還要多.

詭異莫測的虛空切割,無視常理的因果逆轉,甚至在臨死之前還能強行拉上烏雲墊背.

這等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對武魂修行的認知範疇.

若是不能親眼看著這個怪物在烈火中燒成一片飛灰,今後他們連合上眼皮睡覺都無法安心.

必須得一隻眼睛放哨,一隻眼睛睡覺.

風雪掠過懸崖峭壁,將騰起的黑煙吹散向遠方的天際.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那團由史萊克內院借來的極致之火霸道異常,連堅硬的玄武岩層都在高溫炙烤下泛起琉璃般的熔融光澤.

堆砌在亂石間的殘破肢體早已看不出原狀,在火光的吞吐中逐漸化作黑沉沉的焦炭與碎屑.

不知過了多久,那頭在半空中盤旋的火鳳凰虛影漸漸變得黯淡稀薄.

升騰的烈焰終於來到了尾聲.

微風捲過焦黑的岩石表面,帶起大片飛揚的餘燼.

在那團逐漸熄滅的火光深處,關於霍雨浩肉軀的一切痕跡,幾乎都已在這場焚燒中化作了灰燼.

然而就在所有的殘骸即將歸於虛無的剎那,一抹異樣的微光自灰燼中央悄然泛起.

眾人眼神微變,齊齊定睛看去.

透過那層尚未徹底散去的微弱火苗,一顆僅有鴿卵大小的圓珠正靜靜懸浮在石坑中央.

那顆圓珠通體泛著純粹柔和的純金光暈,表面沒有半點雜質,渾圓剔透得宛如一枚天成丹藥.

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幽檀香自圓珠周圍逸散開來,不過轉瞬之間,便將山隘間原本濃郁刺鼻的焦糊味滌盪一空.

只是吸入一口那股淡淡的香氣,幾位超級鬥羅體內的魂核運轉速度竟然微不可察地加快了半分.

在場八人先是一愣,隨即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沒人是傻子.

這等異象放在眼前,在場這群老怪物瞬間就看懂了這枚圓珠的來歷.

那個少年身上的底蘊實在太過逆天,無論是那些超出生死極限的十萬年魂環,還是那匪夷所思的武魂本源,都在先前的圍攻中被打碎融入了血肉骨髓.

如今在極致之火這等外力的淬鍊提純之下,所有屬於少年的生命精華,魂骨碎屑與天地規則,竟然陰差陽錯地被熔鍊成了這麼一顆唯一的精華結晶.

這是一枚凝聚了雙生武魂精粹,神級魂環法則與無盡造化的絕世靈藥.

真正的無上大補仙品.

看著那顆在微風中靜靜懸浮的金芒圓珠,八位超級鬥羅的目光齊刷刷地定格在石坑正中,原本的謹慎與戒備在這一剎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掩飾不住的濃濃貪婪.

漫天飛舞的火苗在長風中緩緩打著旋.

許嘉銘抬起手掌,掌心那枚微縮的星辰晶體泛起一層幽微的引力.

散落在亂石堆四周的赤金色火焰受到牽引,化作數十道纖細的火線,悉數倒流回晶體內部.

隨著繁複的銘文重新閉合,那頭桀驁不馴的火鳳凰虛影被徹底鎖死在晶核中央.

隘口處灼人的熱浪退去,只留下一股混雜著焦炭與清幽異香的氣味在山岩間瀰漫.

許嘉銘收攏衣袖,目光落在那枚懸浮在半空的純金色圓珠上,眼底的光芒跳動得厲害.

"結束了."

這位天星宗宗主撥出一口濁氣,言語間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沉重.

周圍其餘七名超級鬥羅聽到這三個字,緊繃的身軀這才緩緩鬆緩下來.

直到這一刻,龍禦寒才抹去頰邊凝固的血跡,後背早被冷汗打溼了一大片.

這場伏擊的慘烈程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在動身前的預想.

整整十名名震大陸的封號強者聯手佈下殺局,到頭來不僅被逼到了這般狼狽的田地,甚至還生生折損了兩位同階名宿.

天機閣閣主公孫書被詭異的因果律當場切成碎塊,屍骨無存.

聖靈教十供奉烏雲更是成了替死鬼,莫名其妙地替那少年承受了所有的肢解酷刑,暴斃在雪地裡.

而造成這等驚天戰果的罪魁禍首,滿打滿算甚至連魂帝的門檻都沒邁進去.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這等荒唐到極點的事蹟,哪怕寫進大陸正史都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不過,在漫長的後怕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便自眾人心底翻騰而起.

常俊明嘴角扯起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徐缺心撫著頜下長鬚,神色間同樣泛起了幾分昂揚.

如此妖孽怪胎,終究還是倒在了他們的合圍之下.

這等震古爍今的絕世天才被他們聯手按死在搖籃裡,往大了說,他們等於是親手扼殺了一個屬於霍雨浩的新時代.

既然時代被他們終結了,那接下來的天下大勢,依然要牢牢掌控在他們這些老牌強者的手裡.

更何況,石坑中央還留下了這麼一枚凝聚了雙生武魂精粹與天地造化的靈藥結晶.

只要能將這等神物瓜分殆盡,哪怕折損兩人,也是一樁天大的划算買賣.

就在在場八人各自盤算著如何開口分潤這枚結晶的瞬間,一道突兀的話音,毫無預兆地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同時迴盪開來.

"結束了嗎?"

那道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尾音微微上挑,透著一股近乎慵懶的愜意.

"不,沒有~"

八道挺拔的身軀在同一瞬間僵在原地.

上一刻還瀰漫在眾人眉眼間的輕鬆與貪婪,在呼吸間褪得乾乾淨淨.

八名超級鬥羅如臨大敵,各自調動體內的魂核,護體氣勁瞬間升騰而起.

這是霍雨浩的聲音.

絕不可能聽錯.

可這傢伙分明已經被他們大卸八塊,甚至被極致之火焚燒成了飛灰,連所有的本源精華都被煉成了一枚金丹.

一個連肉軀與識海都不復存在的死人,怎麼可能在他們的神識裡說話?

這完全違背了魂師修行的天地常理.

在場眾人:...

短暫的寂靜讓隘口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沒有任何商量,站在隊伍最前列,修為達到九十七級的三大超級鬥羅面色驟變.

不管這是迴光返照的殘魂作祟,還是某種未知的詭異秘法,只要將那枚漂浮的結晶徹底打成齏粉,一切後患便能煙消雲散.

劍無雙眼皮狂跳,腳下一枚漆黑如墨的第九魂環伴隨著紅芒亮起.

"第九魂技,天劍誅神絕!"

天劍鬥羅並指如劍向下虛引,整整八柄飛劍的虛影在虛空中熔鑄成一柄長達三十丈的巨型光劍,攜帶著無物不破的庚金殺力,直刺那枚純金圓珠.

玄武鬥羅徐缺心雙掌合十,第九魂環在龐大的白銀玄武真身外側劇烈震顫.

"第九魂技,玄武翻天鎮!"

一座通體泛著厚重玄光的巨大山嶽憑空浮現,攜帶著數萬鈞的重力場域,如同隕星墜地般對著石坑當頭砸下.

常俊明手中的太幽寒月更是綻放出刺骨的幽芒,整個人宛如一輪墜落的死寂殘月.

"第九魂技,太幽噬靈月!"

一團能夠吞噬一切生機與神識的灰白光暈自月盤邊緣擴散開來,封鎖了那方寸之地的所有退路.

三名九十七級強者的壓箱底殺招在同一時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狂暴的威能甚至將周圍百丈的玄武岩層壓得寸寸粉碎.

然而,就在這三股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觸碰到金色圓珠的毫釐之間.

滴答.

一聲輕微得不可思議的水滴聲,突兀地在這方破碎的山隘間響了起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像是一枚沉重的鐵錨,穿透了狂暴的風暴與轟鳴,精準地扣在了整片天地的中樞之上.

下一刻,整座峽谷的世界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滯緩之中.

下落的萬鈞玄武山嶽停在了半空,吞吐著鋒芒的三十丈巨劍紋絲不動,太幽噬靈月的灰白光暈更是連波紋都凝固成了雕塑.

漫天飛揚的雪沫,飄散的焦灰,吹卷的狂風,全都在這一瞬間被釘死在原地.

包括許嘉銘在內的八名超級鬥羅,身形保持著前衝與施法的姿態,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

那是時間的絕對停滯.

他們的軀體與魂力被強行剝離了運轉的權力,唯獨神識與思維,在這片靜止的天地裡維持著清醒.

這種眼睜睜看著一切卻無法動彈半分的無力感,讓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都漫湧出無邊的慌亂.

緊接著,有形無質的波紋開始在整片空間內盪漾開來.

天穹之上的陰雲,腳下堅實的凍土,兩側高聳的群峰峭壁,懸崖邊緣生長的枯草與古木,甚至是八位超級鬥羅那具被定格的軀體深處,都開始泛起一層層細密微弱的無形漣漪.

那些波紋脫離了萬物的表象,宛如受到某種至高權柄的召引,化作千絲萬縷的透明軌跡,從四面八方向著石坑中央的那顆金色圓珠聚攏過去.

純淨的能量線條在虛空中交錯穿梭,率先勾勒出一副模糊修長的量子輪廓.

咚!

沉悶而有力的搏動聲在山谷間迴盪開來.

懸浮在中央的那顆金色結晶,此刻宛如一顆強健有力的心臟般收縮起伏.

每一次跳動,都自內部迸發出一股帶著神性光輝的冰藍色血液.

血液順著虛幻的脈絡瘋狂遊走,細密的經脈網路自虛無中延伸出來,如同樹根般交織舒展,構建出四通八達的迴圈通路.

緊接著,森白的骨骼自能量的節點中逐一搭建成型,脊椎挺拔如松,肋骨整齊合攏,將跳動的心臟嚴密護在胸膛之內.

溫熱的肌肉與皮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骨架上飛快填充蔓延.

原本虛無縹緲的能量軀殼,在層層物質的重構之下迅速豐盈.

光華斂去,風雪依舊凝固.

身形挺拔的冰發少年赤足立在凍土之上,額前豎眼青金流轉,一雙清澈漠然的冰藍眸子,就這樣重新完整地映入了八人的視界之中.

當整個人拋開所有的雜念,全身心投入到某一件事中時,往往會踏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狀態.

霍雨浩的思維脫離了凡俗肉軀的桎梏.

沒有了經脈崩裂的絞痛,也沒有了識海撕扯的眩暈.

他以一種近乎第三人稱的超然視角,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片狼藉的雪地.

視線之中,那具屬於他自己的殘破軀殼,正在赤金色的烈焰吞吐下不斷消解.

皮肉焦黑脫落,骨骼化作灰白的細碎粉末,連同體內殘存的神血與魂力一起,逐寸邁向不可逆轉的破滅.

微風捲過焦黑的岩石表面,將那些輕飄飄的飛灰卷向半空.

灰燼飄散開來,一部分混入了漫天呼嘯的風雪,另一部分則順著融化的冰水沉入泥濘,深埋進凍土層中.

他的視線順著風雪不斷向外延伸,掠過懸崖峭壁,掠過山坳間那些在酷寒中依舊倔強紮根的蒼松與枯草.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一個明晰而純粹的念頭,在虛無的意識深處悄然浮現.

天地間的生滅迴圈,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徹.

過往認知中那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毀滅,似乎並非真正的一無所有.

舊有的結構徹底瓦解崩塌,不過是剝離了冗餘的雜質,為新生的誕生騰出最為肥沃的土壤.

生命並未消逝,它只是收斂了鋒芒,靜靜潛伏在灰燼的最深處,等待著下一次破土而出的契機.

從破滅中孕育生機,自餘燼中重構真我.

生命神格與毀滅神格的奧秘,在這一場切身經歷的生死烈火之中,被他徹底讀懂了大半.

當最後一縷殘存的骸骨在烈火中化作虛無時,霍雨浩已經徹底失去了具體的肉質體魄.

世間一切可見的物質枷鎖,在他身上蕩然無存.

他不再是一團血肉,不再是一具骨架,甚至不再是一道有形的光影.

霍雨浩化作了無數道穿梭在虛空之中的無形電磁波.

那些散發著微弱諧振的波動,與拂過峽谷的長風融為一體,與照射在雪地上的微光疊合在一起,在整座天地之間自由自在地遊歷穿梭.

意識開始無限膨脹,朝著四海八荒不斷漫延.

山川的脈動,大地的呼吸,雲層的聚散,全都清晰地印刻在感知之中.

思維越來越輕,越來越廣闊,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融入這方遼闊浩瀚的天地大道.

在這等宏大而蒼茫的造化面前,原本盤踞在腦海中的那些執念,突兀地褪去了所有的分量.

成神的野望,復仇的怒火,過往的恩怨糾葛,乃至與橘子之間那些刻骨銘心的牽絆,似乎都在這片浩瀚的天地法則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一切的掙扎與執著,渺小得宛如滄海之中的一粒塵埃.

若是就這麼順其自然地散開,與整座鬥羅位面徹底融為一體,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融化在天地秩序中的剎那,一股冰冷而堅決的排斥意念,自虛無深處驟然降臨.

整座天地在抗拒他的同化.

那是鬥羅位面本能的自我防護.

一個外來的異數若是徹底與天地底層法則合流,必將對原有的世界平衡造成不可預測的衝擊.

狂暴的規則漣漪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將沉浸在虛無中的意識狠狠抽醒.

霍雨浩的思緒劇烈一顫,瞬間從那種物我兩忘的空靈狀態中掙脫出來.

好險.

他剛才差點就真正化道了.

意識一旦徹底與天地合二為一,雖然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還無處不在地活著,可屬於"霍雨浩"這個個體的全部人格與情感,都將被天地法則盡數抹平同化.

那與真正的神魂俱滅沒有任何分別.

清醒過來的霍雨浩,立刻體會到了當前這種狀態的玄妙之處.

以彌散的電磁波形態來審視這個世界,周遭的一切屏障都形同虛設.

山岩的內部結構,大氣的分子流動,空間裂隙的微觀曲率,全都在意識深處一覽無餘.

甚至連圍在下方的八名超級鬥羅,在他眼裡都失去了任何隱私可言.

八道肉軀體內的神經電訊號跳動,腦域微弱的電磁互動,每一個念頭的升起與轉折,都無遮無掩地暴露在霍雨浩的視界之中.

在這一刻,霍雨浩不僅在注視著他們,甚至有一部分波動態的本源,正同時穿梭遊走在八位超級鬥羅的軀殼之內.

劍無雙對靈藥結晶的貪婪算計,許嘉銘如釋重負後的如意算盤,龍禦寒緊繃神經後的疲態,每一縷情緒都被他精準捕捉.

只不過這種玄奇的狀態終究無法長久維繫.

霍雨浩的修為底蘊畢竟尚未跨入神級門檻,神識層次依然有限,方才不過是在生死邊緣誤打誤撞闖入了這個門檻.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意識會隨著四散的電磁波正在被天地間的雜質與風雪一點點磨滅消散.

必須立刻重塑肉身.

遊弋在虛空中的意念匯聚成一道凝練的意志,順著波動的牽引,徑直沉入了懸浮在亂石坑中央的那顆純金色圓珠之內.

以這顆凝聚了雙生武魂精粹與天地造化的結晶為錨點,磅礴的精神力量化作一張巨網,向著整座峽谷橫掃而出.

時空權柄全面爆發.

絕對時空場域在剎那間鋪展蔓延,越過山崖,封鎖隘口,將整片區域的時間長河生生截斷.

飄落的雪花懸停在半空,呼嘯的狂風定格成雕塑,三大巔峰強者的壓箱底殺招被硬生生卡在爆發的前一瞬.

藉著這方絕對靜止的時空斷層,分散在山川大澤,漫天飛雪之中的億萬道無形電磁波,受到了源頭的召喚,向著石坑中央飛速聚攏迴流.

微觀的粒子按照全新的模板重新排布搭建,冰藍色的血液泵入強勁的心臟,玉白色的骨骼搭建起修長的軀幹,細膩的皮膜與肌理轉瞬成型.

當最後一縷逸散的電磁波徹底歸位,身形挺拔的少年穩穩踏在了凍土之上,額前豎眼青金流轉,一頭冰發在靜止的天地中垂落腰際.

嗒.

時空尺規上的鎖鏈應聲崩解,原本停滯的時間長河再次恢復了湍急的流動.

劍無雙凝聚的三十丈巨型天劍,徐缺心砸落的白銀玄武山嶽,常俊明施展的太幽噬靈月,三股毀天滅地的殺招由於失去了最初鎖定的目標,徑直撞在了一起,激盪起漫天碎石與刺耳的風暴.

整座山峰都被掃蕩,形成了一座直徑達到5公里的巨大深淵坑洞.

煙塵尚未散盡,八名超級鬥羅的視線卻穿透了氣浪,不可置信地定格在深淵中央的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不僅完好無損,甚至連氣息都變得愈發深邃恐怖的少年.

在場眾人:...

"..."

常俊明麵皮狂抖,腳下的步子連著向後退了三步,嗓音尖銳得變了調子.

"真的假的?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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