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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5 - Unnamed

暗褐色的山岩縫隙間,狂風捲著雪沫呼嘯而過.

張鵬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掌心託著的那顆臟器.

覆滿黑鱗的利爪之間,那枚尚且溫熱的心臟還在微弱地起伏收縮.

在那層薄薄的肌理表面,赫然貼附著一枚極小的金屬微核.

那玩意甚至不及尋常幼兒的半片指甲蓋大小,通體泛著幽邃的暗藍色澤.

張鵬將自身的精神力探了過去.

這位九十六級的超級鬥羅在日月帝國潛伏多年,對那些高階魂導器並不陌生.

可當他真正看清那枚晶體晶片內部的構造時,整個人依舊愣了一下.

那枚微小的薄片之內,竟密密麻麻蝕刻著成千萬條肉眼難辨的纖細迴路.

層疊交錯的微型導軌彼此嵌合,精密得像是一座縮微到了極點的龐大工坊.

更為駭人的是,在這等微小的體積裡,竟然強行壓縮封存著一股純度高到不可思議的魂力本源.

只要這枚晶片的核心結構受到絲毫外力損毀,或者寄主的心跳徹底停滯,內裡的能量便會在眨眼間失控.

由內向外引爆的毀滅威能,絕對不遜色於任何一位強攻系封號鬥羅的全力一擊.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微雕造詣與結構設計.

放眼如今的日月帝國皇家魂導師學院,哪怕是那些成名數十載的八級,九級魂導師,也未必能拿出這等驚豔的手段.

蠍虎鬥羅低頭看著地上癱軟下去的身軀,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惋惜.

這等曠古爍今的魂導天才,若是能活著帶回聖靈教,假以時日,能給教內造出多少大殺器.

就這麼隨手給掏了心窩子,確實有些暴殄天物了.

不過這抹惋惜轉瞬即逝,張鵬的面色再次恢復了慣常的陰鬱與漠然.

任憑才情再高,既然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死掉的天才才是最好的天才.

破空聲自身後接連響起.

原本綴在後方空域的數道身影飄然落下,將這處狹窄的隘口堵得水洩不通.

八道強橫的氣機縱橫交織,壓得周遭的風雪都停滯在了半空.

公孫書手託無字天書踏步上前,視線掃過張鵬掌中的微核,嘴角浮現出一抹嘲弄.

"果真留了玉石俱焚的後招."

天機鬥羅輕撫書脊,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不過在絕對的規矩面前,這點小聰明終究翻不起什麼浪花."

在場這群老怪物活了百餘歲,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油條.

這少女先前一路上甩出那麼多見所未見的稀奇物件,行事縝密果決,換作誰都能猜到她身上必然藏著同歸於盡的防備.

正因如此,張鵬隱匿在側的絕殺一擊,從始至終針對的就是她的神經反射與能源中樞,根本沒給她引爆晶片的半點契機.

劍無雙站在三丈開外,按在劍柄上的右手微抬.

一道極細微的銀白劍芒自他指端彈射而出.

劍芒快如掣電,精準無比地自張鵬指縫間穿掠而過.

噗的一聲輕響.

那顆溫熱的心臟被銳利的鋒芒瞬間絞成了漫天肉糜,化作一片薄薄的血霧散落在山石間.

而在那團爆散的碎肉中央,那枚小巧的幽藍晶片卻安然無恙地懸停在半空,表面連半道劃痕都未曾留下.

劍無雙拂袖一招,那枚晶片便穩穩落入他的寬大袍袖之中.

"這枚自毀陣樞材質特殊,拿回劍谷研究一番,倒能給門內弟子長長見識."

天劍鬥羅語氣漠然地收下物件,周圍幾人神色各異,倒也沒有人當場出言爭奪.

眾人互相對視了幾眼,並未立刻動身離開,而是極為默契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什麼.

山風嗚咽著灌入亂石堆,帶起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

不過短短數息工夫,遠處的陰雲下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雷霆轟鳴.

一道渾身繚繞著湛藍電弧的高大身影踏碎長空,轉瞬間便來到了隘口正上方.

來人身形魁梧,一身暗藍長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正是天龍門門主龍禦寒.

這位九十五級的強攻系超級鬥羅周身魂力激盪,面色雖略帶幾分潮紅,但整個人依舊氣勢沉凝如山.

而在他的左手之中,正隨意拎著一截被扯斷的髮髻.

髮髻下方懸著一顆花白頭髮的蒼老頭顱.

頭顱的面容枯槁,雙目圓睜,碧青色的眼瞳早已失去了神采,正是先前拼死阻截的青鱗鬥羅獨孤凌.

斷頸處的暗紅血水早已凍結成了冰碴,隨著龍禦寒的動作在半空中輕輕晃盪.

龍禦寒隨手一揚,將那顆頭顱扔在了下方的亂石堆上,咕嚕嚕滾出數圈,恰好停在了橘子腳邊不遠處的雪坑裡.

"那老麻雀骨頭硬得很,臨死前還想著拉本座墊背,生生捱了我三記雷龍裂天爪才算徹底嚥氣."

龍禦寒抹了一把下頜沾染的灰漬,目光掃過空地上那具破損的軀殼,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來本座腳程不算太慢,總歸是趕上了正席."

常俊明撫掌輕笑了一聲,"龍門主神威不減當年,那獨孤凌仗著九十四級的修為狂妄自大,落得這般屍首異處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在場眾人皆是微微頷首,神情從容自若.

自始至終,這九位站在大陸頂峰的絕頂強者,都沒有多看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身軀一眼.

在他們眼裡,一個不過四環修為的年輕晚輩,哪怕有著天大的名頭,死在亂石堆裡也不過是一具毫無生機的皮囊罷了.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原本維持的虛偽默契便悄然散去.

空地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今日這場跨國截殺來得實在太過倉促,甚至連出手的時辰都是臨時敲定的,大家為了搶佔先機各顯神通,根本沒來得及在事前坐下來劃定具體的利益分配.

如今正主已伏誅,靈藥閣和神機殿這塊肥美至極的龐大蛋糕,到底該怎麼切,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正事.

徐缺心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率先打破了沉默.

"靈藥閣在天魂,鬥靈兩國的各大商行與藥田地契,我們玄冥宗與鬥靈皇室自然是要佔大頭的."

姚浩月冷淡地接過了話茬,"那是自然,神機殿那些藏在暗處的工坊與礦脈,天星宗與劍谷多拿一些,我們也沒甚意見."

眼看著幾大宗門的巨擘三言兩語便要將大盤瓜分,側翼的黑袍人冷哼了一聲.

身披焦黑殘袍的青羽往前邁了半步,陰惻惻的嗓音宛如鐵片摩擦.

"諸位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

聖靈教五供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齒.

"這丫頭雖然死了,可明煌學院那幫核心弟子與長老可都還活蹦亂跳著."

"明煌學院不乏天才,甚至還有極致屬性的魂師.如果是今天的訊息傳出去,令得那群天才潛逃隱藏,待到未來成長起來,諸位背後的宗門怕是也睡不安穩吧?"

烏雲也在旁邊陰森森地附和了一句.

"依老夫看,分賬的事情不妨先往後稍一稍."

"趁著日月帝國邊境駐軍尚未徹底察覺,我等順勢移步明煌學院的外圍駐地,將那幫餘孽盡數斬盡殺絕,剷草除根之後,再坐下來慢慢分肉也不遲."

聽到這番滿是血腥氣的提議,許嘉銘與劍無雙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是閃過一絲算計.

這話雖然透著邪魂師一貫的狠絕,但不得不說切中了要害.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既然已經動了手,自然不能留下任何後患.

"青羽供奉所言甚是."

許嘉銘微微一笑,神情泰然自若.

他轉過身,邁步朝著那具癱在血泊裡的纖細身軀走了過去.

雪地上的腳步聲不輕不重.

許嘉銘停在橘子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少女那張沾滿汙血與泥沫的蒼白麵龐.

這位九十五級的天星斗羅神色淡漠,緩緩彎下腰,探出那隻養尊處優的白皙右手,五指成爪,徑直朝著少女額前散亂的青絲抓了過去.

"既然要敲山震虎,總得帶一件拿得出手的信物."

許嘉銘語氣平靜地開口,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縷冰涼的髮絲,"且將她的腦袋砍下來,懸在明煌學院的門楣上示威."

"解."

一道平靜到極點,卻裹挾著滔天殺意的低喝,彷彿越過了重重時空的阻隔,自虛無深處驟然響起.

許嘉銘伸向橘子青絲的右手剛遞到半途,整條右臂便齊肩斷開.

斷口平滑如鏡.

撕裂般的劇痛順著神經瞬間衝入識海,那道冰冷的喝聲才堪堪落入他的耳廓.

沒有任何猶豫,這位九十五級的天星斗羅藉著反衝之力暴退數十丈,整個人貼著雪地向後急掠.

他左手並指如飛,連點胸前數處大穴,調動體內魂力封堵住斷臂處噴湧的血沫.

許嘉銘面色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剛剛那一記斬擊完全沒有半點空間波動的預兆,甚至感知不到任何天地元氣的匯聚.

那道細若遊絲的切割鋒芒,就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強行刺破了現實,在他連護體魂力都來不及催動的剎那,直接削掉了他一條手臂.

刺鼻的血腥味伴隨著狂暴的勁風在隘口擴散開來.

在場原本勝券在握的數位強者臉色齊齊一變.

劍無雙右手按住劍柄,身側的八柄飛劍鏗然出鞘,化作一片銀白劍網護在周身.

徐缺心腳下的白銀玄武虛影浮現而出,厚重的甲殼虛影瞬間籠罩四周.

龍禦寒周身電弧狂跳,藍電霸王龍的龍鱗一層層覆上雙臂.

常俊明,姚浩月以及聖靈教的三名供奉更是瞬間散開陣型,各自催動武魂,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的虛空.

下一刻,隘口中央的空氣泛起一層水波般的褶皺.

一道修長挺拔的少年身影,毫無預兆地自虛空縫隙中邁步而出.

少年一頭冰藍色的長髮凌亂地散在肩頭.

原本俊秀的面龐此刻滿是被汗水與血漬浸透的暗痕.

最為可怖的是他額前正中央那枚強行睜開的青金豎眼,眼角皮肉崩裂,殷紅的血線順著鼻樑一路淌下面頰,滴落在破碎的衣襟上.

霍雨浩看都沒看周圍環伺的九大超級強者一眼.

他雙膝跪在被冰雪浸透的亂石堆裡,俯下身子,雙臂顫抖著將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攬入懷中.

少女單薄的身軀輕得像是一片落葉.

胸前破損的金屬內襯早已被血水浸透,那個空蕩蕩的猙獰血洞正汩汩往外溢著殘存的溫度.

"橘子姐..."

霍雨浩的聲音發顫,雙臂收攏,將少女冰冷的臉頰貼在自己的頸側.

少年的喉嚨像是被硬物堵住,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呼喚著那個名字.

原本已經徹底陷入昏暗的識海深處,微弱的意識在這熟悉的呼喚聲中泛起了一絲微瀾.

橘子緩緩撐開那雙沉重無比的眼皮.

視線一片模糊,只有那抹泛著寒意的冰藍色長髮,在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分明.

那張日思夜想,原本應當遠在極北或史萊克的面容,真真切切地倒映在了瞳眸之中.

少女蒼白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微牽動,嘴角扯起一抹極淺淡的笑意.

她費盡了殘存的全部氣力,艱難地抬起沾滿泥水與血汙的右手.

冰涼無力的指尖顫巍巍地觸碰到少年的臉頰,輕輕撫過他鼻樑側面那道蜿蜒流淌的血線.

"你不該來的..."

橘子的聲音細若蚊蚋,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她看著少年那雙泛著癲狂與痛楚的冰藍眼眸,眼中流淌著一絲說不清的眷戀與無奈.

"這不像你...你向來...最理智了..."

一句話斷斷續續地說完,那隻撫在他面頰上的纖細手掌便無力地向下滑落.

霍雨浩一把抓住了那隻冰涼徹骨的柔荑,將它緊緊貼在自己的臉側.

"別說話."

少年的下唇被咬得滲出血來,冰藍色的雙瞳中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他體內的兩顆魂核在這一瞬被壓榨到了極限.

原本就因為強行中斷晉升而瀕臨崩解的經脈,再次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狂暴重壓.

純淨而磅礴的碧綠色光芒從他掌心洶湧而出,宛如一團跳動的生命之火,毫無保留地籠罩在少女殘破的胸膛之上.

濃郁純粹的生靈之力本源順著他的掌印,發瘋般灌注進少女乾涸斷裂的經絡之中.

草木抽芽,枯木逢春般的生機在隘口處瀰漫開來.

然而,在那具早已失去心臟的身軀面前,這些足以讓尋常斷肢重生的造化生機,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湧入的生機就像是倒進了一隻漏底的陶甕.

無論注入多少純淨的生命源質,都會順著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空洞迅速散逸在空氣中.

它只能勉強護住腦海深處最後一點微弱的神識火種,卻根本無法阻擋那正在飛速下墜的生命線.

懷中少女的體溫依然在一點一點地變涼.

周圍的風雪嗚咽著灌入亂石堆.

九大強者的目光從最初的驚異,漸漸轉為了冷漠與嘲諷.

在場眾人皆是成名已久的封號強者,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場中的局勢.

臟腑盡碎,核心中樞被生生挖走,任憑這少年使出什麼逆天的救命秘術,也不過是在給死人續上一兩柱香的苟延殘喘罷了.

公孫書掌心託著無字天書,目光在霍雨浩那張年輕過頭的面龐上打量了片刻.

天機鬥羅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嘴角噙著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座道是誰有這般膽魄敢孤身闖入死局."

公孫書緩緩踏前半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渾身浴血的少年,嗓音清冷如霜.

"原來是明煌學院那個名頭不小的靈藥閣少主,橘子的未婚夫."

這話在空曠的隘口處傳開,引得周圍幾位強者紛紛側目.

常俊明撫須冷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倒省了我們往明煌學院多跑一趟的腳程."

霍雨浩對耳畔傳來的譏誚充耳不聞.

在確認體內的造化生機無法重構心臟的瞬間,少年猛然仰起頭.

那雙原本清澈深邃的冰藍眼眸,此刻已然化作了覆滿森然殺意的萬丈寒潭.

額前那枚裂開的青金豎眼光華大盛,淡金色的命運紋理交織成網,將方圓數十里內的每一寸碎石,每一縷氣流全數納入視界.

精神探測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極值.

微觀的世界在腦海中飛速重組.

橘子的心臟不見了.

只要能找回原本的心臟,憑藉乾坤造化鼎的偉力與生靈之金的生機,他就一定能將橘子從鬼門關前強行拉回來.

心臟在哪?

精神探測的網格在狹窄的隘口來回掃蕩,將每一寸凍土與亂石盡數剖析.

沒有.

方圓數十里之內,除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味,根本找不到半點完整臟器的輪廓.

只在三丈開外的碎石堆上,殘留著些許早已凍結成冰渣的細碎肉糜.

站在側翼的腐敗鬥羅青羽將少年的舉動盡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對方此刻的盤算,乾癟的麵皮擠出一抹陰森古怪的笑意.

這位聖靈教五供奉往前湊了半步,枯瘦的脖頸微微前傾,捏著嗓子怪聲怪氣地開了口.

"在找什麼呀,小弟弟?"

青羽搓了搓滿是黑斑的乾枯手指,眼底滿是戲謔,"這麼大一片雪地,要不要叔叔我搭把手幫你一塊找找?"

"你該不會是在找這女娃子的心臟吧?"

說到這裡,老者故意拉長了語調,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誇張神態,隨後兩手一攤,"哎呀,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剛才我們幾個老傢伙切磋的時候沒收住手,一不小心就把那玩意兒絞成碎肉粉末,順著山風吹得乾乾淨淨了,嗚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聲在山谷間迴盪.

旁邊的十供奉烏雲也跟著聳動肩膀,喉嚨裡發出夜梟般呱呱的怪笑聲,"找不著咯,全餵了這山裡的野風咯!"

作為常年以折磨生靈魂魄為樂的邪魂師,兩人最享受的便是這種將旁人最後一絲希望踩進泥裡的戲碼.

看著一個驚才絕豔的少年天才在絕境中崩潰發狂,遠比直接捏斷他的脖子要痛快得多.

周圍的常俊明,徐缺心等人袖手旁觀,臉上同樣掛著貓戲老鼠般的冷漠.

許嘉銘用魂力封住右肩的傷口,陰沉的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少年背影上,等著看對方痛哭流涕的慘狀.

然而,那兩道飽含惡意的嘲弄落入耳中,預想中的歇斯底里卻並未出現.

霍雨浩跪在血泊裡,連脊背都沒有晃動一下.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痛哭吶喊,也沒有流露出半分悔恨與絕望,整個人安靜得像是一尊用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石像,眼底深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空洞與麻木.

早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強行睜開第三隻眼的那一刻,透過命運層面的底層視界,他就已經看見了這場必死之果.

那根代表著橘子生機的金色絲線,從一開始就指向了死亡穿心的終局.

他只是不甘心,不願意去相信那所謂的既定命數.

他寧可自斷蛻變的前程,哪怕經脈寸裂,魂核失衡,也要跨越萬里山河趕過來,妄圖用自己的雙手去強行扭轉天命.

可眼下這滿地的碎肉與冰冷的現實,卻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改變不了.

在絕對的實力鴻溝與早已收攏的因果大網面前,他拼盡全力的奔赴,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懷中的軀體輕輕顫了一下.

橘子那雙原本已經快要合攏的眼眸,藉著迴光返照的最後一絲清明,靜靜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外頭那些老怪物刺耳的汙言穢語,她似乎一點也沒聽見,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這張被血水模糊的臉龐.

"小雨浩..."

極輕極淡的呢喃聲順著唇角逸出,微弱的氣流拂過霍雨浩的頸側,"我好累,我睡一會..."

聽到這聲輕喚,霍雨浩身上那股凍徹骨髓的麻木驟然消融,緊繃的面部線條柔和了下來.

他騰出一隻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頰上蜿蜒流淌的血痕,生怕那副猙獰可怖的模樣嚇到了懷裡的人,隨後低下頭,貼著少女冰涼的耳廓輕輕點了點頭.

"好,睡一會吧."

霍雨浩的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就像是以往無數次在靈藥閣的後院裡哄她歇息一樣,"安心睡吧,等忙完了手頭的事,我會叫醒你的."

得到了這句承諾,少女眼底最後一絲牽掛徹底放下.

橘子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沉重的眼簾緩緩垂落,原本微弱起伏的胸膛徹底平息,最後一縷溫熱的呼吸消散在凜冽的寒風之中.

懷裡的軀體徹底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霍雨浩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在亂石堆裡靜靜跪了三息.

隨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在少女的遺體上方輕輕一拂,識海深處的乾坤造化鼎隨之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混沌霧靄,將橘子連同不遠處獨孤凌的頭顱一併收納進了那方時間靜止的獨立寰宇之中.

做完這一切,霍雨浩雙手撐了一下膝蓋,緩緩從冰冷的雪地裡站起身來.

挺拔修長的身軀一點點站直,他轉過身,獨自一人面對著前方呈半月形合圍的十名封號鬥羅.

山風捲起他額前凌亂的冰藍色長髮.

直到這一刻,剛才在少女面前始終強撐著溫和笑意的少年,眼眶深處才湧出兩行滾燙的液體,順著沾滿血汙的面頰無聲地滑落下來,在下頜處凝成兩滴晶瑩的冰珠,啪嗒一聲砸進腳下的泥雪裡.

沒有嚎啕,也沒有抽泣,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上半分.

對面原本還在怪笑的青羽和烏雲,笑聲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

公孫書,劍無雙,龍禦寒等一眾站在大陸巔峰的超級強者,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少年那張年輕的面孔上.

在場眾人全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少年的眼神太真摯,也太乾淨了.

那雙冰藍色的瞳孔裡,看不到半點痛失摯愛的崩潰,也尋不出絲毫身陷絕境的慌亂,唯有純粹到極點的森然殺意,以及一種哪怕粉身碎骨,傾覆天地也絕不罷休的決絕.

霍雨浩抬起手背,隨意擦去臉上的淚痕,額前那枚青金色的豎眼連同雙眸一起,平靜地掃過面前的十道身影.

"今天,你們都會死."

少年的語氣平鋪直敘,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短暫的安靜過後,隘口上方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龍禦寒搖了搖頭,常俊明與徐缺心更是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連斷了一臂的許嘉銘嘴角都泛起一抹譏諷.

何等荒唐,又何等可笑.

一個連魂帝門檻都還沒邁進去的五環小輩,站在十位封號鬥羅,其中更有八位超級鬥羅的包圍圈裡,居然大言不慚地宣判所有人的死刑,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嗎?

許嘉銘右肩斷口處的血水早已止住.

一層淡金色的星輝自他體內湧出,匯聚在殘缺的皮肉之上.

伴隨著骨骼生長的細微脆響,一條白皙如初的完整右臂在星光中重新延伸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新生的五指,掌心重新泛起溫潤的魂力波動.

踏入高階領域的魂師,生命本源早已脫離了凡俗肉軀的桎梏.

方才被掏去心臟的橘子,憑著四環修為與微弱的生機,尚且能在寒風裡硬撐上一炷香的光景.

而對於站在大陸頂峰的封號鬥羅而言,斷肢重生本就不是什麼天方夜譚.

只要氣血未曾乾涸,體內氣海尚存,耗費些許魂力催動肉身重構,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工夫.

若是一些專修精神本源的頂尖怪胎,哪怕脖頸被利刃斬斷,只要保住識海不滅,首級與軀幹分離數個時辰也不會真正絕命.

正因如此,方才那記突兀的斷臂斬擊,在許嘉銘看來不過是小輩偷襲得手的小打小鬧.

他甩了甩寬大的星袍長袖,望向站在亂石堆前的少年,眼底的戲謔沒有半分掩飾.

霍雨浩站在寒風之中.

少年沒有邁出半步,也沒有抬起手臂,甚至連周身的魂力波動都平息得宛如枯井.

但他額前正中央那枚青金色的豎眼,卻悄無聲息地向外張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虛空之中沒有掀起半點氣流的呼嘯.

也沒有任何天地元氣匯聚引發的威壓震盪.

可原本圍在正前方的十名頂尖強者,脊背上的寒毛卻齊齊倒豎起來.

那種感覺毫無來由,就像是一頭沉睡在荒古深淵裡的無形巨獸,自陰影中悄然探出了爪牙.

常俊明腳下的太幽寒月武魂光暈狂閃,整個人貼著雪地向側後方滑開數十丈.

龍禦寒周身電弧暴漲,魁梧的軀體藉著反震的力道拔高百尺.

姚浩月化作一道灰白飛燕殘影,在半空中掠出曲折的軌跡.

其餘幾名強者同樣各顯神通,近乎本能地朝著四周散開.

眾人方才落足的那片陡峭山崖,依舊安安靜靜地立在狂風裡.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

整座足有數百丈高的險峻青峰,突兀地泛起數十道橫豎交織的極細黑線.

下一刻,堅硬的玄武岩層沿著那些細線平滑錯開.

整座山峰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快刀規整切開的果肉,化作數千塊丈許見方的方正石塊.

切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幕上昏暗的雲層.

伴隨著沉悶的滑動聲,數以千計的方塊巨石順著陡峭的坡道轟隆隆向下滑落,砸進深不見底的峽谷底部.

漫天石粉與積雪被狂風捲向長空.

退到百丈開外的幾位超級鬥羅踏空而立,看著下方那座被削成碎塊的山體,面色全都沉了下來.

剛才那一下若是慢了半步,被切成方塊碎肉落進山谷的,就是他們自己的身軀.

天機鬥羅公孫書掌心託著那捲無字天書,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懸在半空的劍無雙並指按住身側輕顫的飛劍,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肅然.

玄武鬥羅徐缺心撫須的手掌停在半空,身後龐大的白銀玄武虛影凝實得如同活物.

這三位名震大陸的老牌巨擘,在方才那一擊掠過的瞬間,便已經洞悉了其中的門道.

那絕非尋常意義上的魂力外放,更不是什麼自創的鋒銳劍氣.

那是直接針對空間結構本身的蠻橫切割.

將細微的空間裂隙壓縮成線,再借由純粹的念力驅動向前平推.

凡俗的護體魂力哪怕再厚重,在錯位的空間斷層面前,脆弱得同薄紙沒有任何分別.

對於尋常的中低階魂師而言,這種觸及天地底層規則的手段,根本是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

即便是九環封號鬥羅,若是不曾真正觸控到法則的門檻,面對這等無聲無息的暗算,也極難做出有效的防禦.

唯有踏入九十五級以上的超級鬥羅,憑藉著自身魂核與天地本源的共振,才勉強能夠提前捕捉到維度的微弱顫鳴.

公孫書,劍無雙與徐缺心,正是全場修為站在最前列的三人.

在場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重新聚焦在隘口中央的少年身上.

一個不過十餘歲,魂環配置甚至還沒跨入魂帝門檻的小輩,居然能這般輕描淡寫地御使空間權柄.

公孫書翻動掌中泛著玉色的紙頁,發出一聲大喝.

"散開站位,莫要被他拖入虛空斷層!"

這聲斷喝在冰冷的山巒間迴盪,讓其餘原本存著戲謔念頭的幾位強者徹底醒過了神.

眾人的眼神褪去了所有的散漫,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家腦海裡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

今日這場所謂的截殺,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邪門.

最初在天星宗與聖靈教暗中串聯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這不過是一樁順手牽羊的簡單買賣.

截殺一個年僅十五歲,魂力堪堪跨過四十級門檻的輔助系少女.

派出一位封號鬥羅出手,在任何人看來都已經是殺雞用了宰牛的重器,給足了靈藥閣天大的臉面.

結果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各大勢力竟極為罕見地湊出了九位九十五級以上的超級巨擘,外加一位九十三級的當世天機神算.

這種足以踏平當今任何一個大宗門的毀天滅地陣容,對斗羅大陸的任何一個帝國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任誰在動身之前,都會覺得有些小題大做.

然而真正交上手之後,事情的發展卻把所有人的臉面打得啪啪作響.

那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簡直就像是一座移動的人形兵工要塞.

見所未見的外附骨骼甲冑,比肩強攻系封號鬥羅蓄力一擊的試驗長筒,近乎無窮無盡的高階奶瓶,以及那隨手甩出來便能逼退超級鬥羅的定裝殺器.

整整三個時辰的圍追堵截.

若非他們這幫老骨頭都是活過百年的超級鬥羅啊,耐力,閱歷,智慧遠非尋常封號鬥羅可比,恐怕早就被對方拖垮,找到機會重傷,甚至瀕死.

倘若今日僅僅是來了三五位尋常的九環封號強者,別說是將那女娃誅殺在此處,多半還要反過來被對方那層出不窮的古怪魂導器帶走幾條性命.

在沒有見到橘子之前,這幾位不同勢力的領頭羊,太上長老都不會想到,媽的,這魂導器發展這麼快的嗎?!

回想起先前那幾輪驚險萬分的交手,聖靈教的兩名供奉至今麵皮還在發緊.

若不是張鵬這位隱匿在暗處的九十六級超級鬥羅悍然突襲,在對方最鬆懈的隘口處完成了致命一擊,這會兒那少女恐怕早就扎進了日月帝國的駐防軍營.

他們耗費了如此龐大的人力物力,九位超級強者聯袂出動,才好不容易把那個難纏到極點的女子按死在血泊裡.

而現在,這個突然撕裂虛空趕赴戰場的未婚夫,展露出來的手段比那少女還要離譜得多.

能夠憑藉一己之力強行將整座青峰切成方塊.

這等駕馭空間斷層的手段,哪怕放在大陸成名已久的超級鬥羅身上,也稱得上一門絕頂的殺伐秘術.

這個靈藥閣的年輕少主,顯然也絕不是什麼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被切碎的石粉順著狂風揚向半空,落在焦黑的岩石縫隙裡.

十名站在大陸頂峰的強者踏空而立,神情褪去了先前的散漫與輕慢.

龍禦寒垂在身側的雙臂電芒遊走,腳下卻沒有再往前挪動半步.

劍無雙右手指尖微屈,身側盤旋的八柄飛劍劍尖低垂,護在身前三尺.

徐缺心背後的白銀玄武虛影凝實如鐵,厚重的氣機將周遭的風雪全數擋在十丈之外.

公孫書合上掌中的無字天書,目光落在那道年輕挺拔的身軀上.

他們這群在生死場裡摸爬滾打了上百年的老油條,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不管眼前這少年只有四十級還是五十級,對方展露出來的那門空間手段,已經越過了尋常魂力防禦的範疇.

那是直接針對空間結構本身的切斷.

這種手段一旦落在身上,哪怕是九十五級以上的強悍肉軀,稍有遲疑也一樣會被平整切開.

在這座兇險莫測的隘口,誰也不願意當那個替旁人試刀的出頭鳥.

站在亂石堆前的霍雨浩神態自若.

狂風吹打著他額前散亂的冰藍長髮,露出一雙清澈而漠然的眼眸.

少年掃過面前呈半月形合圍的十道身影,眼底看不到半點畏懼.

在旁人眼裡,這是十尊足以撼動任何帝國的通天巨擘.

但在霍雨浩的認知框架裡,所謂的超級強者,本質上依舊是由骨骼,血肉與經脈構築的碳基生靈.

只要肉身能被割裂,只要臟器會流血,只要傷害能實打實地落在軀殼上,神仙也一樣能被耗死.

他今天既然站在這裡,就沒打算活著走回頭路.

體內經脈深處,氣血依然在狂暴地翻滾衝撞.

先前在生命之湖強行掐斷神級蛻變的反噬,依舊在四肢百骸裡肆虐.

不僅如此,跨越萬里的連續空間跳躍,更是將破損的經脈撕扯得千瘡百孔.

每一次調動魂力,每一次精神力運轉,都像是有無數根磨平了尖頭的鈍錐子,正在他的腦仁深處來回搗弄.

那種持續不斷,深達靈魂深處的抽痛,足以將任何一個成年強者的理智徹底摧垮.

但霍雨浩的臉上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少年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額前裂開的豎眼邊緣,淌下的血跡已經凍成了紫黑色的細小冰晶,黏在修長白皙的面頰上.

那張面容平靜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眼底翻滾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殺意.

少年向前邁出了一步.

靴底踩在鬆軟的積雪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緊接著,在他腳下的凍土之中,五道光環緩緩升騰而起.

沒有任何冗餘的魂力鋪墊,也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起手.

當第一道光環凝實成型時,隘口處的山風彷彿凝滯了一瞬.

黑.

深沉如墨,散發著幽邃波動的萬年魂環,穩穩盤旋在少年的腳踝周圍.

第二道,卻是純白色如同十年魂環一般,但與眾不同的卻是散發著金色的光輝.

而在那兩道魂環之上,第三道光環升騰而起.

那是如血海般濃稠,翻湧著滔天暴虐與神威的燦烈之色.

十萬年,血色.

第四道,依舊是耀眼奪目的十萬年血色光環.

到了最頂端,第五道魂環升起之時,整片長空上方的陰雲都被染上了一層高貴神聖的青金流光.

一黑,一白金,兩紅,一青金.

五枚散發著毀天滅地威壓的魂環,就這樣交疊盤旋在修長的少年身側,將整片昏暗的雪地映照得宛若神祇降世.

半空中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許嘉銘剛剛接續完好的右臂懸在半空,五指微僵.

劍無雙按在劍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身側盤旋的飛劍發出一陣紊亂的嗡鳴.

玄武鬥羅徐缺心撫須的手掌僵在下頜,白髮在狂風中肆意狂舞,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

常俊明,姚浩月面皮發緊,連呼吸都停頓了下來.

聖靈教的三名供奉更是脊骨發涼,身形不由自主地朝著後方滑開半步.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放眼整座斗羅大陸數十萬年的修行古籍,何曾出現過這等違背天理的魂環配置?

即便是他們這些修煉了百餘年的巔峰強者,終其一生,能搏得一枚十萬年魂環便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氣運.

在場整整十位封號鬥羅,也唯有劍無雙與徐缺心兩位九十七級的超級鬥羅,身上才各有一枚紅色的第九魂環作為壓箱底的底牌.

可眼前這個不過十餘歲,甚至連魂帝境界都沒邁進去的人類少年,身上竟然套著兩枚十萬年魂環.

不僅如此,那起手的魂環,竟然都是萬年以上的漆黑配置.

至於那枚懸在最上方的青金色神環,散發出來的規則威壓,更是連他們體內的魂核都在隨之戰慄.

這真的是人類能承受的力量嗎?

面前這個站在雪地裡的少年,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連一句嘲弄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自然不可能知道,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這裡,這個少年到底對自己下了多狠的手.

在強行撕開空間,自極東之地跨越萬里的途中,霍雨浩體內的經脈早就承受了毀滅性的負荷.

但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把乾坤造化鼎中的天夢冰蠶拉了出來,然後給天夢冰蠶下了死命令.

他不惜一切代價,強行壓榨了天夢冰蠶儲備的百萬年本源.

他要將自己第一武魂的前幾個魂環,強行拔高到當前肉軀所能容納的極限.

當時在精神之海里,天夢冰蠶看著渾身浴血,面容冰冷的霍雨浩,整隻蠶都被嚇破了膽.

天夢修行百萬年,向來最是貪生怕死,視自身本源如性命.

可在那個生死一線的關頭,這隻大胖蟲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它心裡很明白,眼前的霍雨浩是這方天地氣運獨鍾的天命之人.

如果這個宿主今天橫死在明斗山脈,天地間絕對不可能再誕生第二個擁有這等資質的妖孽.

往後不管是過上千年還是一萬年,它天夢冰蠶都不可能再碰上成神的契機.

比起守著那些本源一同化作飛灰,倒不如拼死放手搏上一場.

懷揣著這等決絕,天夢冰蠶毫不保留地解開了封印,將最純淨的百萬年造化本源傾瀉而出.

龐大的本源硬生生撐開了霍雨浩原本的魂環結構,將第一枚魂環洗練提升至萬年層次,第二枚百萬年魂環完全解封,又將第四魂環強行拓寬至十萬年紅環的極致.

正因如此,才造就了眼前這尊震古爍今的恐怖配置.

此時此刻,在霍雨浩那片動盪不安的精神之海深處.

金色的汪洋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虛空之中佈滿了觸目驚心的漆黑裂紋.

遼闊的世界裡空曠孤寂,唯有一條通體泛著金光的巨大肉蟲,正趴在顛簸的浪頭上.

早在離開星斗大森林之前,霍雨浩為了護住造神計劃的火種,便將冰帝以及其餘沉睡的兇獸意念全數收納進了乾坤造化鼎.

此時的精神之海中,除了天夢冰蠶之外,再無第二道外來的魂獸氣息.

巨大的金紋蠶軀劇烈顫抖著,圓滾滾的胖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淚痕.

滾燙的淚珠噼裡啪啦往下掉,落在翻湧的浪花裡.

它看著外界那個身軀殘破,卻依舊挺直腰桿面對十位巔峰鬥羅的少年,渾身肥肉哆嗦得停不下來.

可那張肉呼呼的嘴巴,卻依舊硬得跟生鐵一般.

"不錯不錯,不愧是哥看上的人,有骨氣,為了摯愛不惜一切代價!嗚嗚嗚…"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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