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 · 黑木工作室 2023年11月18日 · 凌晨1:23
那盏黄铜台灯还亮着.
伊莱亚斯·布莱克伍德坐在祖父的工作台前,面前敞开着旧雪茄盒.第一个隔间里放着一块比米粒还小的碎片——边缘锋利,颜色较深,在光线下表面泛着淡淡的灰褐色光泽.
那块碎片上仍然留有 1972 年 3 月 14 日的指纹痕迹.
五十一年的时间将它压缩成了类似化石般的痕迹.
他合上了雪茄盒.
然后他伸手到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两天前消失的那块碎片.
它回来了.
那天早上醒来时,碎片一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和他生日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灼痛,也没有任何副作用.
就像一只远离家乡的猫,趁他熟睡时爬回床上,蜷缩成一团,静静地睡去.
伊莱把它放在灯罩下面.
"你去哪儿?"
这段文字没有给出答案.
他用指尖按压了一下.
——幻象涌入脑海.
1972 年 3 月 14 日 · 范德米尔庄园 · 研究
橡木柴在壁炉里燃烧.火焰舔舐着石砌炉台,将整面墙的书脊映照成柔和的金色.
塞缪尔·布莱克伍德笔直地坐在橡木办公桌的一侧,他那身旧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在他对面,一个身穿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斜倚在皮椅上,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夹在他的指间.
亨德里克·范德米尔.四十七岁.范德米尔家族第四代族长.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印有镀金徽章:九冠·合同文件编号 1972-014.
塞缪尔举起了笔.
亨德里克没有看他,而是把玩着权杖的底部——一根镶嵌着碎钻石的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块黑色的碎片.
片段三.
"塞缪尔,"亨德里克平静地说,"你是我所认识的最有荣誉感的对手."
笔尖悬停在签名线上方半英寸处.
"对手?"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亨德里克淡淡一笑."1960年,安特卫普——你从我手中夺走了那幅圣母像.1965年,伦敦——你在石桌赌桌上赢了我四十七万.1968年..."
"那是公平的出价."
"当然公平,"亨德里克放下雪茄,回答道,"正因如此,这件事至今仍让我耿耿于怀."
他推动了文件的提交.
"这八十万块钱买断了你家所有的钻石储备.签字,别再调查那幅画的来历了."
塞缪尔仔细查看了页面.底部的细字比正文小,而且行距异常狭窄.
"放弃所有先前的损失索赔.""包括但不限于1947年至1972年间通过九冠渠道流通的有争议文物.""签字即表示完全了解并自愿接受这些条款."
笔没有动.
火光在塞缪尔的脸上跳跃,他反复阅读了四遍那条条款.
亨德里克一言不发.他的拇指轻轻拂过权杖的底部.第三块碎片在火焰中闪了一下.
——塞缪尔签了名.
墨水渗入了纸张纤维.
他把文件推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亨德里克拿起合同,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边.
"说话."
"我的孙子,"塞缪尔站起身来说,"你们的人永远不会碰他."
沉默三秒钟.
"他姓布莱克伍德,"亨德里克说.
"他姓布莱克伍德."
"那么,这超出了本协议的范围."
塞缪尔看着他.五十三年的人生浓缩成一道纤细的目光——比他们刚刚签的那张纸还要纤细.
他会来救你的.
亨德里克没有回答.
"遵守你所认可的规则."
塞缪尔转身走向门口.
"你欠我的钱,他会代替我收取."
那景象颤抖起来.
伊莱感受到了祖父的心跳节奏——平稳,克制,就像老式钟表的擒纵轮,它知道还剩下多少圈.
塞缪尔离开了书房.
他身后的门关上了.
走廊尽头,壁炉的灯光照不到.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袖扣——1911年伦敦定制款.袖扣背面刻着字母缩写:SB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字母.
"...伊莱."
这是伊莱第一次听到爷爷叫他的名字.
跨越五十一年.跨越黑暗.跨越死亡.
——"伊莱."
伊莱睁开了眼睛.
灯火在他眼前晃动.他把碎片放回天鹅绒衬里.他的手没有颤抖.
他什么都记得.
签署之前,他的祖父已经把条款读了四遍.
四次.
他非常清楚自己同意的是什么.
他别无选择.
伊莱关上了雪茄盒.
外面,洛杉矶像往常一样沉睡着.
——但这座城市第一次感觉比五十一年前更加安静了.
上午 6:47 · 来自 Bob 的短信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鲍勃:"伊莱!!!百达翡丽!!!有人出价15万!!!我卖吗???"
伊莱愣愣地看了三秒钟.
"不."
"为什么?!这比你说的多了3万!!"
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输入气泡出现...然后消失.
"…该死."
"挂断电话."
上午 8:03 · 来自伊丽莎白的消息
你今天有空吗?
"不."
"那我明天来."
伊莱把手机屏幕朝下放了起来.
三秒钟后,它又亮了起来.
"粉钻现在在切割师那里."
"亨德里克斯."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安特卫普的亨德里克斯?"
"你祖父在1927年把锤子传给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猜测."
"他九十四岁了."
"他说他从未切割过23克拉的艳彩粉钻.为了触摸它,哪怕付出一次生命也值得."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布莱克伍德家的孩子——这把锤子是他祖父的.锤柄上的凹槽是塞缪尔的手放置了三十年的地方."
伊莱没有回复.
他记得祖父的手——宽阔,干燥,布满老茧.拿着雪茄盒时,他的拇指会不自觉地摩擦黄铜角.
那是伊莱两岁之前唯一的记忆.
现在它又回来了.
上午 9:30 · 第二次邀请
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金色徽章.字比第一个信封上的字大.
鲍勃不敢打开它,就像递给伊莱一颗没拉保险销的手榴弹一样.
"又是那个穿灰色外套的老人...他说范德米尔先生想知道你是否已经决定了."
伊莱把它放进了抽屉里,没有打开.
但他还是看到了.
薄雾穿透纸张,将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前:
"埃利亚斯·布莱克伍德先生,范德米尔家族将为您出席一年一度的九冠拍卖会提供全套旅行安排,套房住宿和私人安保.范德米尔先生希望在拍卖会前与您进行一次私人会面,地点由您选择.期待您的回复."
签名是手写的.
未打印.
维克托·范德米尔.
第二封信.
语气发生了变化——从邀请变成了请求.
他还没出场,就已经赢了半场比赛.
下午 12:15 · 蒂芙尼灯具买家
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站在47号摊位前.
"蒂芙尼灯还在吗?"
鲍勃正吃着东西,突然抬起头说:"昨天卖掉了."
"给谁?"
"一位身穿灰色外套的老人."
"...九冠?"
鲍勃哽咽了."你怎么——?"
那人放下了一张牌:
阿尔弗雷德·维特根斯坦名誉董事 · 九冠
"如果这个年轻人改变主意,就让他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然后又停住了.
"告诉他:1972年3月14日,我站在窗边."
"他祖父签字的时候,只有我没有坐下."
鲍勃把卡片递给伊莱时,他的手在颤抖.
伊莱知道这个名字.
1972年唯一在世的董事会成员.
唯一一个投票反对布莱克伍德制裁的人.
他把卡片放进口袋里.
因为他明白.
十二个人,十一把椅子.
阿尔弗雷德·维特根斯坦没有坐下.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审判.
这是一场处决.
他拒绝成为刽子手.
下午 4:30 · 工作坊
伊莱把卡片放在雪茄盒,碎片和两封信旁边.
在黄铜灯下,五十一年的因果关系被压平在不到一平方米的木头上.
他将碎片一放入第二个隔间.
"第二块,"他轻声说道.
"不是碎片,是真相."
晚上7:00 · 伊丽莎白的第二条信息
亨德里克斯说,切割这颗粉钻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之后,安特卫普拍卖会就结束了."
"他可以加快速度,但火势不会完美."
你选择什么?
"不紧急."
"...这不仅仅是两千三百万."
"我知道."
"那你急着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他想要的是第三块碎片.
自 1972 年 3 月 14 日起就镶嵌在权杖底座上的那一个.
在安特卫普等候.
五十一年.
晚上 11:47 · 第二次触球
伊莱拿着碎片,但没有激活它.
深色.哑光.一如既往地锐利.
比五十一年前轻了0.3毫克.
—他祖父的指纹的重量,已被鲜血溶解.
他把它放回了雪茄盒里.
第一隔间:指纹.第二隔间:真相.第三隔间:空.第四隔间:空.第五隔间:空.第六隔间:空.
—等待安特卫普.
他关掉了灯.
工作室陷入了黑暗.
外面,洛杉矶一如既往地沉睡着.
但伊莱知道:这是他在这座城市度过的最后一个没有倒计时的夜晚.
第四章结束
Chapter 5 · The Van der Meer Gaze
The third invitation from Viktor arrives.
This time, not through a secretary.Not through a letter.
"Mr. Elias Blackwood,Mr. Van der Meer requests a video call."
Eli presses Accept.
On the screen appears the youngest leader of the Nine Heads Council—thirty-five years old.
For the first time, his composure cracks.
"When your grandfather left this estate in 1972,"Viktor says slowly,"he spoke a single sentence."
"He said: What you owe me, someone will come to collect."
Eli looks into the screen.
"I'm not here to collect."
Silence.
"I'm here to tell you this—that debt has been remembered for fifty-one years."
His voice is calm.
"And now, it's your turn to repay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