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蒼冥迷霧林回到蕭家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西斜,將蕭府的紅牆黑瓦映得一片金紅.若是在尋常人家,這景象該是溫馨和諧的.
但對蕭天來說,這裡更像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他剛踏進府門,便聽到旁系族人的議論聲.
「你看,廢物少爺回來了.」
「唉,也不知道大將軍怎麼想的,生了這麼個兒子...」
「聽說昨天生辰宴上的測試又失敗了,十五歲了,連個武者都覺醒不了.」
「真是丟盡了蕭家的臉啊.」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蕭天聽得一清二楚.
這些人永遠是這樣,當著他的面不敢明說,卻在背後議論紛紛.
蕭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說話的幾個旁系族人.
那幾人臉色一僵,沒想到被逮個正著.
蕭天卻只是咧嘴一笑,擺擺手:「各位叔伯說得對啊,我就是個廢物!不過我這廢物還能靠臉吃飯,你們行嗎?」
說完,他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臉,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那幾個旁系族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畢竟,蕭天說的也是事實——他確實長得英俊,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
而且這小子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老爹可是鎮北戰神蕭破軍.誰敢真的得罪他?
「少爺說笑了...」
其中一人訕訕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其他人也趕緊跟上,生怕蕭天記恨.
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蕭天嘴角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低下頭,繼續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表面嬉皮笑臉,內心卻早已千瘡百孔.
師父,您說得對,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但活成這樣...真的精彩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卻沒有答案.
穿過迴廊,蕭天來到府邸西側的小院.
這裡是他的住處,遠離蕭家主宅,清靜倒是清靜,卻也透著幾分冷清.
剛推開院門,一個蒼老的聲音便響起.
「少爺,您回來了!」
蕭天抬頭,看到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僕正從屋裡走出來.
蕭福,蕭家的老僕,從蕭天出生起就照顧他長大.
蕭天的母親早逝,父親常年征戰在外,真正陪在他身邊的,就只有這位老人.
「蕭福叔,我回來了.」蕭天笑道.
「少爺,您這一整天都去哪了?午飯也沒吃,老奴給您留了飯菜,快進屋吃吧.」蕭福關切地說.
「好好好,我這就去.」
蕭天走進屋,看到桌上擺著幾個菜,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熱過的.
「蕭福叔,您又費心了.」
「這算什麼費心,照顧少爺是老奴的本分.」蕭福笑道,「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蕭天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菜送進嘴裡.
「嗯!還是蕭福叔做的菜好吃!」
「少爺喜歡就好.」蕭福滿臉笑容,「對了少爺,今天在林子裡可有遇到什麼事?」
蕭天正吃著飯,聽到這話差點嗆到.
「咳咳...沒...沒什麼...就隨便走走...」
他趕緊喝了口水,掩飾心虛.
總不能說自己偷看人家女子洗澡吧!那還不被蕭福叔念叨死!
蕭福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只是叮嚀道:「那林子裡有魔獸,少爺以後還是少去為好.」
「知道了知道了.」蕭天連連點頭.
吃完飯,蕭天在院子裡散步消食.
夜幕降臨,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他想起今天在林中的遭遇,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那位郡主...真的好美啊...
不過下次可不敢再去了,差點被抓到.師父說的對,看完就跑,絕不戀戰!
他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少爺,您睡了嗎?」
是守衛老張的聲音.
「還沒呢,老張,進來吧.」蕭天應道.
老張推門而入,手裡還拎著一壺酒.
「少爺,今天值夜班,想著過來陪您喝兩杯.」
「哈哈,好啊!」蕭天眼睛一亮,「正好我也睡不著.」
兩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老張倒了兩杯酒.
「少爺,今天又被那些旁系的混蛋說了吧?」老張灌了口酒,憤憤不平道.
「說就說唄,反正我也習慣了.」蕭天無所謂地笑笑.
「唉,那些傢伙真不是東西!」老張罵道,「明明自己也不是什麼天才,還整天看不起少爺您.」
蕭天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老張,別生氣.師父說過,遇到打不過的,就當沒聽見.反正他們也不敢當面說.」
「可是少爺,您明明...」老張欲言又止.
「明明什麼?」
「明明是個好人啊!」老張認真地說,「府裡的僕人,哪個不說您好?您從不擺架子,對我們這些下人也客客氣氣的.就說上個月,廚房的老李叔摔斷了腿,還是您幫他墊的醫藥費呢!」
蕭天笑了:「那點小錢算什麼.再說了,老李叔平時也沒少給我做好吃的.」
「這就是少爺您的好!」老張豎起大拇指,「換了那些旁系的少爺,哪個會管我們這些下人的死活?」
「行了行了,別誇我了.」蕭天擺擺手,「再誇我就飄了,哈哈哈!」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少爺,老張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吧,咱倆誰跟誰啊.」
老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其實...我覺得少爺您不是廢物.」
蕭天一愣:「怎麼說?」
「您看啊,」老張掰著手指數道,「您懂藥材,會辨毒,還會察言觀色.上次蕭家來了個客商,滿口仁義道德,結果您一眼就看出他是騙子,救了蕭家一大筆錢!」
「那是師父教的.」蕭天笑道.
「那也是本事啊!」老張認真地說,「少爺,您別妄自菲薄.就算不能覺醒武者,您也比那些只會欺軟怕硬的廢物強多了!」
蕭天心頭一暖.
這些底層的僕人,才是真正關心他的人.
「謝了,老張.」
「誒,少爺您這話見外了!」老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了,廚房的老李叔讓我給您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謝謝您幫他墊醫藥費,等他腿好了,一定給您做最拿手的紅燒肉!」
「哈哈哈!那我可要等著了!」蕭天大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老張才告辭離開.
「少爺,您早點休息,老張去值夜了.」
「好,路上小心.」
目送老張離開,蕭天獨自坐在院中,仰頭看著夜空.
繁星點點,月華如水.
「師父,您說得對,人情世故比武力更重要.」
「雖然我是個廢物,但至少...還有人願意真心待我.」
他想起今天蕭福叔的關心,老張的鼓勵,還有廚房老李叔的感謝.
這些底層的僕人,從不因為他是廢物而看不起他.
反而因為他的真誠相待,把他當成真正的朋友.
「或許...這就是師父說的『活得精彩』吧.」
蕭天自言自語道.
但下一刻,他又苦笑起來.
「可是...我真的甘心一輩子當個廢物嗎?」
「我想變強...我想讓父親為我驕傲...」
「我想...證明自己!」
夜風吹過,吹起他的長髮.
月光下,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好幾個人.
「少爺!少爺!」
是廚房的幾個小廝.
「怎麼了?」蕭天起身問道.
「少爺,廚房的老李叔喝多了,非要來找您!」
「他腿還沒好,我們攔不住啊!」
蕭天一聽,趕緊走出院門.
只見老李叔被兩個小廝攙著,滿臉通紅,顯然是喝多了.
「少...少爺!」老李叔看到蕭天,眼淚都出來了,「我...我聽說那些混蛋又說您了!」
「沒事沒事,老李叔,您喝多了.」蕭天趕緊扶住他.
「少爺,您是個好人啊!」老李叔哭道,「為什麼...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
「好人就該受欺負嗎!」
「那些混蛋,他們憑什麼看不起您!」
蕭天鼻子一酸.
這個樸實的老人,竟然為他抱不平到喝醉.
「老李叔,別哭了.」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事,真的沒事.」
「少爺...」老李叔抓著蕭天的手,「您...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相信您!」
「老李叔也相信您!」
蕭天強忍著眼淚,點點頭:「嗯,我會的.」
幫著把老李叔送回去後,蕭天回到院中.
他坐在石桌旁,看著手中的酒杯,久久不語.
今天經歷了太多.
早上被族人冷眼,中午在林中偷看美女,傍晚被老張和老李叔關心.
這些底層的僕人,才是真正在乎他的人.
「師父,您說得對,做人要真誠.」
「我對他們好,他們也會對我好.」
「這就是人情世故.」
蕭天舉起酒杯,對著月亮遙遙一敬.
「師父,徒兒沒給您丟臉.」
「雖然我還是個廢物,但我活得...還算精彩吧?」
說完,他一飲而盡.
酒入喉,辣得他皺起眉頭.
但隨即,他笑了.
「不過...我還是想變強啊!」
「我想讓父親為我驕傲!」
「我想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閉嘴!」
「我想...證明自己!」
夜深了.
蕭天回到房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今天的種種——
族人的冷眼,林中的美女,師父的教誨,老僕的關心.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內心既溫暖又不甘.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我一定會拼盡全力,證明自己!」
他握緊拳頭,在心中發誓.
然而此時的蕭天並不知道,命運的轉折,即將在明天到來.
那個改變他一生的機緣,正在蒼冥迷霧林深處等待著他.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的臉上.
那張英俊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
廢物?
或許現在是.
但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知道——
蕭天,絕不是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