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布鲁克林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老街区的街道上.
莉娅推开"豆叶店"的后门,系好围裙,把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昨晚几乎没睡——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名叫伊芙琳的女人:冷若冰霜,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早上好,小画家,"店长从柜台后面喊道,同时扔给她一块干净的抹布."你今天负责前台."
莉娅哼了一声表示同意,接过抹布,开始擦拭已经锃亮的木质柜台.她喜欢这份兼职:简单,稳定,而且偶尔还能让她有机会偷偷地从窗户往外画几张速写.工资不算高,但足够支付房租和颜料.
大约十一点半,门上的铃铛响了.
莉娅抬起头,动作僵住了.
伊芙琳·布莱克伍德走了进来.
那件黑色风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墨镜被推到头顶,金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连菜单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莉娅的脸上.
"...你?"莉娅脱口而出.
伊薇挑了挑眉."怎么,昨晚的酒钱还没还清吗?"
莉娅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杯子."不...不客气.你们想喝点什么?"
伊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拿铁.双份浓缩咖啡.不加糖.不要太烫."
莉娅轻声说道:"好的...一共6.75美元."
伊薇刷了卡,接过收据,但没有离开.她靠在柜台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莉娅熟练地磨咖啡豆,压实咖啡粉,萃取咖啡.
你在这里工作吗?
"嗯."莉娅低着头."兼职."
"艺术院校学生?"
莉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怎么知道的?"
伊薇的嘴角微微勾起."指尖沾着炭粉,袖口沾着颜料.昨晚在画廊的志愿者里,只有你看起来像个睡眠不足的创作者."
莉娅终于抬起头,与那双深邃的蓝灰色眼睛对视.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玩味——或许只是单纯的观察.
"...好眼力,"她低声说道,一边把做好的拿铁推过柜台."你的咖啡."
伊薇接过杯子.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莉娅的手背——看似无意,实则刻意.
凉爽的.
就像昨晚一样.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的角落桌子旁,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照片.
莉娅偷偷瞥了一眼.
女人姿态随意优雅地坐着——修长的双腿交叠,午后的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宛如一把利刃.她不时地将杯子举到唇边,喉咙缓缓地吞咽着.
莉娅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她看,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店里一片寂静.
伊薇就那样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向柜台.
莉娅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不自在.
最后,伊薇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回柜台.
"再来一杯,"她说着,把空杯子推了过来."跟上次一样."
莉娅接过信,轻声问道:"...你今天不忙吗?"
"不忙."伊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而且这里的咖啡...出乎意料地合我的口味."
莉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开始准备第二杯.
她把东西递过去时,鼓起勇气说:"关于外套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真的."
伊薇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几乎难以察觉,很容易被忽略.
"别着急,"她说,"我不缺钱."
莉娅咬了咬嘴唇."但我不想欠任何人情."
伊薇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那就用另一种方式还我钱吧."
莉娅眨了眨眼."什么路?"
伊薇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黑色背景,金色字体.只有姓名和号码.
伊芙琳·布莱克伍德
摄影师
"下周三下午两点,"她低声说,"来我工作室,帮我整理一批胶片底片.就当是部分还款吧."
莉娅盯着那张卡片,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把它拿起来.
"好的."
伊薇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顺便一提."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你的眼睛...很上镜."
铃声响了.她走了.
莉娅僵立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卡片,指尖还温热着.
她低头一看.在伊薇刚才坐过的柜台上,放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字迹潦草而尖锐:
别迟到.——
E
莉娅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伊薇走出了咖啡馆,停在街角,掏出了手机.
在她的联系人列表中,仍然静静地保留着"红酒罪魁祸首"这条记录.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点击编辑,将名称更改为:
莉娅.